2025.3江南行禪(三)
Jason | 更新日期：2026-05-31
1 淺談祖師禪
讲于【行走江湖–江南行禪(三)】2025.3
去年我們開始效法禪宗古德禪行者行腳江湖、參學善知識祖師大德，我們把傳統在禪堂室內偏於靜態的禪修活動，轉換為戶外天然道場的動態行腳參禪活動。我們舉辦了「行走江湖–廣東行禪」、「江南行禪(一)及(二)」，吸引許多祖師禪的老參們、更接引眾多的新學們一起參學共學。我們已參訪三十座寺院道場，「江南行禪(三)」從今天起再參訪十座寺院道場…………………..。
今天上午我將依據，我的師公上聖下嚴老和尚及家師上果下如師父，兩位大善知識的教法，以及我個人的實修體驗，有系統地介紹最簡單、力量最強大的修證禪法–禪宗祖師禪。
這兩天請大家練習並要養成習慣，不使我們的禪修工夫打成兩截，兩截的意思是在禪堂或蒲團上才用功，禪修活動圓滿離開了禪堂或下了線，立馬就打回原形，修禪的方法或工夫就丟失了，使得修行進進退退，非常可惜！
因此，這兩天禪二作息的安排，除了在禪堂禪修之外，無論喝水洗手、休息，甚至待會兒下課回寮房，沐浴、睡覺，明早起床作晨操動禪、在齋堂用齋、出坡、巡禮等等環節，都請收攝身心、止語，不要放逸，但保持放鬆身心的狀態；時時提醒自己：活在當下是最快樂的，時時處處自己都正在做最快樂的事–禪修！
「初發心」是佛教中的重要概念，尤其在大乘佛教中常被強調，意指修行者最初發起追求覺悟、利益眾生的純粹心願。這一念心被視為修行的根本動力，也是成佛之道的起點。
它包含兩層核心
上求佛道：追求覺悟真理、解脫煩惱的智慧；
下化眾生：以慈悲心利益一切有情。
很多有心修禪的學人盡是盲修瞎練，原因是沒有正知見而修。為建立祖師禪的正知見，我今要向大家介紹祖師禪法，已經熟悉祖師禪的同學，現在聽我講課的同時就開始行持祖師禪法。還不熟悉祖師禪的同學，請仔細聽我介紹：
→祖師禪的觀念、特色
→修持的要訣 – 參禪 與 般若智慧觀照、及行持的要領
我們在…只有短短的兩天一夜，這兩天請大家務必把身心都投入在每一個當下，也包括在未來的五天的整個過程都在持祖師禪法的狀態中。希望這一天一夜兩天的操練，能讓大家把祖師禪的要領接軌於日常生活中。
1.1 祖師禪的觀念與特色
1.1.1 什麼是祖師禪
祖師的「祖」？就是生命不受自己七情六欲、甚至眼耳鼻舌身意，所見所聞的覺知範限，能夠時時刻刻自在做主，就叫「祖」。
祖師的「祖」跟主人的「主」是很相應的，在你生命境界裡，處處都能很自在、很安定，處處都能顯出你生命的解脫、圓滿、清淨，那就叫做「主」；是主人的「主」，也是祖師的「祖」。
只有到這樣的境界，你的生命才叫圓滿。歷代的祖師真正開悟以後，他沒顯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對佛法經典義理認知多深，往往所展現出來就是最平實的。
有人問老和尚：「你會不會修行？」老和尚說：「我會」。「那你怎麼修？可不可以教我？」老和尚說：「肚子餓了就去吃飯，累了就去睡覺，這就叫修行。」
問法的人說，這不是跟我們一樣嗎？老和尚說：「N0，不一樣，因為你們吃飯時都在百般計較；一面吃，你腦筋不是專一在那裡吃飯，都是思前想後；睡覺時，在思量胡思亂想，才會失眠。一般人吃飯時百般計較，睡覺時千般思量。
而做為一個真正的修行人，他能夠放下種種一切，念念都是正念。正念，就是念念清明覺知，念念覺照到生命的一切都只是因緣和合，因此沒有所謂的成敗、得失、好壞、染淨等種種可以在心裡去住著、去起分別、去計較、去貪戀或貪取。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迄已，還至本處，飯其迄，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
佛陀是如此的平實安定地生活著。
百丈禪師：「一日不做，一日不食」，
祖師禪就是生活禪，落實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
佛陀的生活是平實、自在、安定，
活活潑潑的、活生生的、踏踏實實的生活禪。
祖師們將禪化成自己生命的實踐與體驗，然後應用在生活的當下，呈現出對生活的踏實質感與對生命的智慧態度。
禪宗的智慧不是只建立在文字上面、或建立在經典義理的瞭解上面，但是也要以經典義理的正知見做為行持的指導，把它化成跟生命血肉相應為一體，這樣就是漢傳佛教真正的祖師禪。
1.1.2 祖師禪的特色與宗旨
漢傳佛教的特色是禪，而漢傳禪法的精髓在祖師禪。
祖師禪主張在 日常行事中，隨時 體現佛性 與 禪境，標榜：
「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宗旨，體現於生活日用中。
它就是我們的生命、我們的生活，讓我們能夠真實面對自己的生活、生命，就叫禪，就叫解脫！
它不特別注重禪定，也不是把定和慧作為次第來修，它是：
「定慧等持，定慧一體，定慧同時」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如燈光，有燈即有光，無燈即無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即有二，體無兩般，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修禪定的同時，即是智慧的顯露。並非修得禪定後，才獲得智慧。
1.1.3 祖師禪要點
以上關於祖師禪意義的論述，概括起來要點是：
主張當下頓悟，凡提倡漸悟的，都不屬於祖師禪，但可為方便法。
強調教外別傳，不立文字，若主張經教、知解和言語的詮釋，不是祖師禪。
提倡參透祖師關，斬斷一切心意識的活動，凡參禪時心路不絕者，不算祖師禪。
以心傳心，師資相承，凡不屬東土六祖慧能一系的，不列入祖師禪。
祖師禪的這些意義既是互相聯繫的，又是相對獨立的，如凡提倡漸悟的，都不屬於祖師禪，但又不等於凡主張頓悟的就都是祖師禪，只有既主張當下「頓悟」，又強調「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才是祖師禪。
「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是祖師禪最重要、最本質的核心，是祖師禪與其他禪相區別的主要理念。
1.2 坐禪與禪定
外於一切善惡境，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這對於傳統的次第禪觀而言，是不相同的。傳統的次第禪觀，是要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用心去放在一定的方法上，然後使得散亂心逐漸減少，以至消失而入定境。
可是《六祖壇經》所說的坐禪不在於打坐，乃在使得自己的心當下不起雜念，而能體驗到不動的自性，叫「坐禪」。
能夠達到這樣的程度，內心自然不亂，所以也叫定，並且說這是真正的禪、真正的定。從外面看叫作禪，從內看叫作定；實際上，坐禪、禪定，是指同一樁事。
所以我們祖師禪的「坐禪」，不是只限於在禪堂打坐，我們休息時喝水洗手時、在寮房沐浴睡覺、明天早上參加早課、在齋堂用齋、行堂打飯菜(因禪二只有短短的兩天一夜，這次參加禪二的同學獲得特別的安排，擔當用齋行堂的執事，使得更深地體驗大乘禪法–行菩薩道服務他人)、出坡作務、巡禮寺院、行腳行禪等等一切生活的過程，都是祖師禪的用功處。
1.3 參禪
1.3.1 反聞聞自性
「反聞聞自性」，即是「反觀觀自心」。
即是 〔觀照自心清淨覺體〕，即是〔觀照自性佛〕。
反聞反觀即是參禪的工夫，依持著這股強大的迴光返照、逆流而上的力量，探究到究竟的「諸法實相」。就是自性、自心，即是性、即是覺、即是佛，無有形相方所，了不可得，清淨本然，周遍法界，不出、不入，無往、無來，本來現成的清淨法身佛。
禪者都攝六根，從一念始生之處看去，照顧此一話頭，看到離念的清淨自心。再綿綿密密，恬恬淡淡，寂而照之，直下照見五蘊皆空，身心俱寂，了無一事。
從此，晝夜六時，行住坐臥，如如不動，日久功深，見性成佛，苦厄度盡。昔高峰祖師云：「學者能看個話頭，如投一片瓦塊，在萬丈深潭，直下落底。」
從頭至底通透無礙！ 參禪亦需智慧觀照！
話頭即是一心，你我此一念心，不在中間內外，亦在中間內外，如虛空的不動而遍一切處。所以 參禪只要輕舉 (輕攝六根，剛開始念話頭時，可稍加用點力，把話頭念進心裡，洗進腦裡)，已在參問話頭時，不要再使勁向上提，也不要用力向下壓，保持在意根(第七識)的參問；上提則引起掉舉(情緒亢奮而進入第六識)，壓下則落於昏沉。
大家怕妄想，認為降伏妄想是很難的。我告訴各位，不要怕妄想，亦不要費力去降伏它，只要認得妄想，不執著它，不追逐它，但也不要排遣它。只要不管不理會它，妄想自不相續，則妄想自離自滅。
1.3.2 明心見性與看話頭
參禪主要的目的是「明心見性」，就是要參透自己的本來面目，所謂「明悟自心，徹見本性」。這個法門，自佛拈花起，至達摩祖師傳來東土以後，下手工夫，屢有變遷。
在唐宋時期的禪德，多是由一言半句，就悟道了，師徒間的傳授，不過以心印心，並沒有什麼實法，平日參問酬答，也不過隨方解縛，因病與藥而已。
宋代以後，人們的根器陋劣了，講了做不到，譬如說「放下一切」，「善惡莫思」，但總是放不下，不是思善，就是思惡。
到了這個時候，祖師們不得已，採取以毒攻毒、以妄止妄的辦法，教學人參公案、參話頭。
目的在以一念抵制萬念。這實在是不得已的辦法，猶如惡毒在身，非開刀療冶，難以生效。參禪參到最後，是把煩惱全部爆炸掉，炸得粉碎，而顯現清淨心。
然而為什麼現代的人，看話頭的多，而悟道的人沒有幾個呢？這是由於現代的人，一則根器不及古人，亦由於學人對參禪看話頭的理路，多是沒有摸清。有的人東參西訪，南奔北走，結果鬧到老，連一個話頭也沒有參入，不知什麼是話頭，一生總是執著言句名相，在話尾上做工夫。
1.3.3 什麼是話頭
如何才算看話頭？古人的公案多得很，後來專講看話頭。有的看「拖死屍的是誰？」，有的看「父母未生之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甚麼是無？」晚近諸方，多用看「念佛是誰？」這一話頭。
其實都是一樣，都很平常，並無奇特。如果你要說：看唸經的是誰？看持咒的是誰？看拜佛的是誰？看吃飯的是誰？看穿衣的是誰？看走路的是誰？看睡覺的是誰？都是一個樣子，「誰」字就是 。
話從心起，心是話之頭；
念從心起，心是念之頭；
萬法為心所造，萬法皆從心生，心是萬法之頭。
1.3.4 看話頭即是觀心
一念未生以前，就是話頭。
其實，話頭即是念頭，念之前頭就是心。
由此，看話頭，就是「觀心」。
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心」，「看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觀心」。「是心是佛」，「觀心」即是「觀佛」，「觀佛」即是「念佛」。
「看話頭」，參問「念佛是誰？」、「甚麼是無？」、看任何話頭，都是「觀心」，所以說，「看話頭」 也就是「智慧觀照」。
1.3.5 離心意識參
「參禪」變成「參話頭」，殊不知宋代以前，而至於唐，禪宗祖德指示參禪法要，往往於語言動作間透露妙用–「降伏」、「折衝」、「攝受」、「引領」，針對學人根器而行棒喝！
所謂話頭者，無論是「蔴三斤」，「念佛是誰」等有意義與無意義句，我們參「話」之「頭」，或是「話」之「尾」，常常陷入「思量」的漩渦；
如果參禪淪於「思量」，終究只是「知解」，
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猶如螢火燒須彌。
故說思量也乖！古德云：「離心意識參去！」，試想：離卻心意識，如何「思量」？就無法思量！
參禪，不是在分別意識上下功夫，不是思量之所能解。
本來禪宗一脈，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諸祖師相傳是以心印心，契悟而已。自心自證，沒有什麼法可傳，也沒有什麼法可得。
古德云：「佛說八萬四千法，人人各持一妙法，唯有祖師西來意，不在八萬四千門。」
所以禪宗一門的確不在八萬四千法門之內，所以謂之「教外別傳」。但是後來的人根器趨下，無法領悟玄妙的奧旨，契悟本心，所以祖師們在不得已之情況下，開出參話頭一門，既有方便，又在八千萬四法門之內了。
參話頭是方便法門，所以對方便法的內涵就必須正確清楚的認識與了解，纔能生出正信，有正信才會產生力量，有了力量纔能靈活運用這個方便法門，如駕車一樣，平平穩穩地到達寶地。
1.4 般若智慧觀照
1.4.1 般若智慧的本質
禪修假如不用佛法的智慧作指導，最高點也只能獲得四禪八定。
般若，它不是知識、不是經驗、不是學問，而是無我的態度。
很多人誤以為無我是謙虛心、卑微心，便是無我的態度，那是錯的。
大慧宗杲告訴我們，每一個人自己都有寶藏，這個寶藏裡究竟是什麼？是般若智慧，即去除了自我中心以後的智慧。
智慧有什麼功能？智慧的功能是大叩大鳴、小叩小鳴、不叩不鳴。就像鐘一樣，大大地敲就大大地響，沒有人敲就不響，這說明了智慧不是主觀的，而是眾生需要什麼，它就「相應」做什麼。
《六祖壇經》所講，般若智慧既是一種無相修行的方法，也是一種修行的體驗。沒有開悟的人，用它作為方法；開了悟的人，它就是經驗。
1.4.2 開智慧的方法
惠能大師教開智慧的方法：
行持「般若行」，持誦《金剛經》
《六祖壇經》說行持「般若行」，持誦《金剛經》，就能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
所謂「般若行」，是指離一切境而無生滅，能夠「來去自由，通達無滯」，它就是「無住、無往、亦無來」的大智慧。
以清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
在《六祖壇經》中也特別強調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摩訶」是廣大的心量，如虛空無有邊界，沒有一法可得，因為自性真空。
清淨心就猶如現代每一個人都有的手機，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是發出訊號，就猶如用手機發微信或傳Line，就可以無遠弗屆，相應聯繫到我們朋友圈的每一個朋友，處理每一件是。
要以清淨心(用佛心)來念「摩訶般若波羅蜜」這句話，就能相應對接我們與佛無二無別的佛性而顯露出智慧；
念時不僅是用口念，而且要「心口相應」，「心口相應」就猶如WIFI或流量的訊號滿格很強，就能暢通連接顯露「般若智慧」。
1.4.3 無住無往無來
般若智慧並非世間的聰明才智，如何才能開啟這種般若智慧？也就是這種「無相修行」的方法該如何修呢？即行持「般若行」。
《六祖壇經》的〈般若品〉裡用三個名詞，形容摩訶般若波羅蜜：「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它說明了用大智慧來超越一切煩惱的事實。
無住，是不住於現在；無往，是不執著過去；無來，是不執著未來。
不過，當你在練習用方法時，可以先有現在，而不管過去，不管未來。
念念念於現在，念念放下現在，這便是不住於過去，不住於未來，也不住於中間的現在，這就是「中觀」，亦名「空觀」。
此心如《六祖壇經》云：「於一切法上，無有執著」，亦即沒有執著三世的情緒心，仍有如實應用的智慧心。
如果具足了這種心，就等於超越了時間上的現在、過去、未來，不受三世所限，便是大智慧者，便能與三世諸佛同起同行，三世諸佛即在現前的一念心中。
只有此心徹底的不住於過去，不住於現在，不住於未來，才能夠絕對的自由自在，這個時候稱它為「無心」。
也就是在每一個念上面都沒有我，實際上就是「無我」的意思。
1.4.4 智慧觀照與見性成佛
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不起誑妄。
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這是說，每一個人的智慧，是經常現成的，在每一個人的自性中。
它不是本來沒有而現在有；也不是一直停在這兒，從來沒有離開過；
不能說它是有或是沒有，是不能用任何語言文字來形容它。
運用大智慧能使我們的心，不停留在任何一個念頭上，也不被任何念頭所吸引。若能悟得這個智慧之法，即是由於無念、無憶、無著；
悟後的智慧之心，便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
所以智慧觀照 即是真如自性之作用功能。
如何才算是智慧觀照？那是「於一切法，不取不捨(不執著)。」
也即是放捨諸相而至捨無可捨， 連捨亦捨，那就能夠見性成佛了。
1.4.5 無念、無憶、無著
無念
禪修的方法其實也是一種妄念，亦即把心繫於方法，也是妄念，
禪修是以方法的妄念取代散亂的妄念，
既不住於散亂的妄念，也不執著方法的妄念。
有散亂的妄念時，就用方法的妄念；
沒有散亂的妄念時，連用方法的念頭也是該捨的妄念。
當〔不再執著妄念〕之心，成了〔不取不捨〕之心，便是〔無念的智慧心〕現前，即是念念於念而「無念」。
無憶
就是不要回顧，不要牽掛，便是如實的以智慧觀照。
無著
既不要執著使用方法的專注心，
既不要執著方法綿密時的統一心；
也不要執著與環境宇宙化合的統一心，
也不執著純淨自在的解脫心。
到了此時，才是不取不捨的「無著」大智慧心現前。
「無憶、無著」，所謂「憶」和「著」是指對過去、現在、未來的念頭和事物有取有捨，那就是煩惱。因此《六祖壇經》說：「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1.4.6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其實，無念、無憶、無著的不取不捨心，就是止觀雙運、默照同時的大智慧心，對於身心環境的一切現象，雖會如實因應，但已不起誑妄的自我執著心。
這種工夫，其實也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不取不捨心、智慧心)的境界。
以此「無住、無往、無來」的般若智慧觀照一切法，而能夠「無念、無憶、無著」，這就是見性成佛的「般若三昧」。
智慧觀照是心中所有的東西越來越少；就像用水洗肥皂一樣，肥皂越洗越少，到最後肥皂就沒有了。開悟後所獲得的東西，便是放下一切，包容一切，能夠放下是智慧，能夠包容是慈悲。
1.4.7 以直心修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直心是。《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但行直心，於一切法，無有執著，名一行三昧。
所謂「一行三昧」，是指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任何狀況下，無論行、住、坐、臥，無論你在做任何事情時，都可以修一行三昧，所以又叫做「隨自意三昧」，只要你的心與意是在三昧上，那就是在修「一行三昧」。
什麼是「在三昧上」？意指我們的心修的是直心。
「直心」的意思，是當我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時，還原本身是什麼就是什麼，而不將主觀的「我」放進去為它評價(直觀)。
沒有自我中心，就是有智慧的人，這時無論你處理任何事，都叫做「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是有「心」的，這個「心」是靈動的，我們的身體當然也是可以動的。只要不把自我中心、自我的執著擺進去，這就是「一行三昧」。
「直心」是超越於主觀與客觀，是不考慮自己，也不考慮大家的想法，事情應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道應該是流通的，心不住於法就能流通，心一住，即被束縛了；
用直觀，也就是直心。
1.4.8 不著心不著淨
通常認為禪修的方法不出於禪觀，也就是用各種不同的觀想法，例如五停心觀，禪修常用的數息觀和不淨觀等，來達到身心統一及超越身心之外的目的。
可是《六祖壇經》對此有所批評，它主張既不要著心，也不要著淨，也不是不動。
如果住著於心，那是妄想；
如果執著於淨，那是妄念；
如果執著於不動，只有自心本性才能如如不動的，即也不執著於自心本性。
1.4.9 智慧觀照的入門：直觀與中觀
真實的智慧超越一般人所講的主觀與客觀，又稱做空觀或中觀。不論用話頭、默照或數息等方法，如果到了只有方法沒有妄念的程度，參話頭卻不見疑團，用默照也不能到自我中心脫落，用數息法數到了無息可數，或無數目可數，而我執依然之時，就像是卡住不進不退時，最好是採用直觀而進入中觀。
所謂直觀是以心觀境之時，不給名字，不加形容，不做比較。
對於任何見聞覺知，都保持在第一念的「知道」，然後「不管它 (不受影響) 」，這就是「直觀」。
這個自我和一切境界，本是非常平安的，了無差別的，直觀法便能使你把相對的境跟你合而為一(入禪定)。
再進一步，用中觀法觀相對的境是空， 能觀與境合一的我也非真有，故中觀也就是空觀；
雖有境，但既不把它當成與我對立，也不把它當成與我統一，境非真有，我是假相；
一切都有，就是沒有我，也沒有非我，空去一切執著，便是觀空成就。
它就是《金剛經》所說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裡所說的如來就是無我的大覺智慧，是以般若的空慧，照見五蘊無我。
如此，就能銜接「默照」，而達到「空觀」，對於所覺知的都放下，最終連「放下」的念頭也要捨掉。
1.6 祖師禪的心態
「不觸事而知，不對緣而照」這兩句話，是默照禪的開創者──宏智正覺禪師所說，指的就是默照。
「不觸事而知」，是對一切狀況都很清楚，但是不要將它當成一回事(不觸事)，這些狀況跟我們沒有關係。知道就好，不涉入當中！這是對外境的「默」。
對內的「默」即是指空寂不動的自心本性。
「不對緣而照」，這是照；「對」就是對號入座的「對」，是攀緣的意思；「緣」的意思是對象；自我和對象產生糾纏不清的狀況就是「對緣」。
「不對緣」是指不將任何對象當成是「我的」對象，既然沒有對象，「我」就不存在，「我」不存在，煩惱也就不存在，能所雙亡。
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六祖大師的弟子永嘉大師，在〈證道歌〉中一開始就這麼說：「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所謂絕學，就是沒有什麼要學的；無為，則是沒有什麼要做的。
「絕學無為閒道人」這句話，實在就是「放下」。要做一個沒有什麼要學的，沒有什麼要做的修行閒道人；
心中不要存有甚麼，只要好好行持禪法，這就是真正的修行人。
「不除妄想不求真」，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妄想」這樣東西本來是沒有的，只有在心中產生煩惱時，才叫做妄想。
所謂煩惱，是心念跟自我的貪、瞋、癡、慢、疑相應，
如果只有心念，而沒有可被攀附的自我在其中，這個念頭不會有問題。因為自私，老是在乎著自己的得與失、好與壞，結果變成了妄念，這就是煩惱。
追求心就是自我的自私心，這就是「不除妄想不求真」，沒有準備要做什麼時，它反而就在你的面前。因此，隨時隨地不管妄想是什麼，回到方法才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