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參禪、悟道、了生脫死–來果禪師

2024.5江南行禪(一)

简体

關鍵詞:祖師禪,東方文化,行禪

Keyword: Patriarch Chan, Zushi Chan, Oriental Culture,Chan Retreat

住宗門下的人,要行宗門下的事。你們要曉得:宗門下行的是什麼事?若不明瞭,縱許你住一輩子禪堂,還是一個門外漢。

宗門下的事,沒有別的事,就是一個參禪、悟道,了生、脫死的事。然參禪是參自己的禪,了生死是了自己的生死,並不是替別人辦的;你有天大的本事,替別人亦替不來;還有人住禪堂,以為替人家住的,乃至做一切事,是替別人做的。

須知,一切事,哪一件不是自己的事呢?你們有點知見的人,不待我說,早已匯歸自己。差不多的人,以為住高旻寺的禪堂,用功是給高旻寺用功。你們這樣的人,還能說是辦宗門下事的人?參禪、悟道,了生、脫死還有你的份嗎?所以要你們打起點眼目來!

然而,參禪、悟道,了生、脫死,兩句話並起來,就是「參禪」兩字;由參禪就可以悟道。悟了道,哪有生死不了的理?總之就是參禪。

參禪意義很廣很廣的,一個確確實實的下手處,要你們一聽就能領會,一直的行去,就會到家。首先要知道:從無量劫前,由於一念不覺,都是向外跑路,跑到今天還不知不覺,甚至都不知道有家;這麼一來,才說是眾生。

要知道,向外是什麼,向內是什麼。向外,就是六道往返,生死不定;向內,就是一個諸佛同體的本來面目。參「念佛是誰」,就是教你們向內;參「念佛是誰」,即是參禪,參禪就是向內。總之,要見本來面目,非向內不可;不向內就是生死。

為什麼說參「念佛是誰」就是向內?大概你們不明白,我講一個譬喻給你們聽:我們大家坐在這裡,我問你們:「看見佛龕子嗎?」你們當然說:「看見。」我再問你:「佛龕上有什麼?」你們一定說:「裡頭有毗盧佛及一切物。」我再問你:「看見佛龕的是誰?」

你們當然回過頭來,向自己看罷!在這時間,不見有佛,連龕子也沒有了;別的東西還有嗎?不但沒有,回過頭來,到又向自己念頭上審問去了。你們試試看:看見佛龕,就是向外;不見佛龕子,在念頭上「追究」,即是向內。

把這個譬喻匯集到「念佛是誰」上是一樣的。念佛,有佛可念,是向外;

參「念佛是誰」是在念頭上審問,是向內,向內就是參禪。

1.1 一切障不離心,了心的一法

根機利一點的人,用功起來,不算一回事,不假修證,當體本真,無欠無餘,清淨光明,不從他得,皆自本有。但我們不能如是行持!病在那裡?就是一個「障」字。

我們本來沒有迷,因障而有迷,障去即悟;生死因障而有,若無障,生死亦無。倘若把障去了,我們的本來面目,自然會現前的。既然這個障是用功人緊要的關頭,倘能知道這個障,當然有辦法去掉它。倘不知道障是什麼,以何為障,還說什麼去障的辦法?那裡安得上?

在普通的人,以為:「生死是障,生死以此岸故障,彼岸即是涅槃,涅槃即不是障;迷是障,悟即非障;塵勞是障,清淨是究竟;眾生是障,佛是很好的。」大概是這樣的。宗門即不然,身是障,心亦是障;山河、大地是障,虛空也是障;生死是障,涅槃亦是障;迷是障,悟亦是障;眾生是障,佛亦是障。你們還相信嗎?

你們以為:「山河是障,虛空為什麼也是障?生死是苦,當然是障;涅槃是樂,為什麼是障?眾生是障,佛那裡是障?照這樣說,我還用功做什麼?宗門下的事真難辦!」對吧!你們這樣的狐疑,我要提點你們,要領你們上宗門下這條路。但是,你指引你們,引導你們,還要你們自己行;自己不行,我不能替你們行。

為什麼宗門下要說生死、涅槃,眾生、諸佛,此岸、彼岸,清淨、煩惱,迷悟,身心,虛空、大地,皆是障的呢?當知:一切障不離心;有生死是心,證涅槃亦是心;有眾生是心,要成佛亦是心;乃至一切虛空、大地全是心。這個心,是一個根本障;根本是障,那裡不是障呢?

我們有了這個障,是怎麼了法呢?若要說:「生死苦是障,了掉;涅槃的樂是障,把樂也了掉;此岸不住,彼岸不住;煩惱不住,清淨亦不住;乃至虛空不住。總之,身外世界上一切的塵勞了光,身上的痛癢了掉,心上如沙的妄想了掉。」

這樣的了法,對不對!禪門下不是這樣的,什麼道理呢?若要如是一條一條的了,沒有了期;這邊了,那邊就生;水上埋葫蘆,是不容易的。到家,才可以把它的根子一下子了掉。

說個譬喻: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種種的色相雖然多,總不出一個虛空。我要了日月、山河,不是很多很多的嗎?若要一樣一樣的了掉,恐怕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我們假使有力量,一拳把虛空打破,還有個什麼?了障亦如是。

日月、星辰及一切物,就如我們種種的障,虛空就等於我們的心。

若能把心了掉,就一齊都了掉了。了心的一法,就是「念佛是誰」。將這一法擺在念頭上審問、追究,久久的,就會心也了,妄也了,人、法雙亡。那一個時候:你們才認識高旻寺,才曉得「念佛是誰」禪堂的利益!

但是,你們現前的用心,必須將「念佛是誰」時時刻刻的追究,不問動、靜,行、住、坐、臥,念念提撕,自有打破虛空之日。

1.2 如此行去,何不得力之有

疑情不得力者,此用心人之大病,不易療治也。何以故?類如忽犯官刑,捉去正法,犯者知命難保,急設法救。如是不顧性命,向人磕頭;不顧家資,求人擔保;時刻奔忙,一切不顧;能有命救,在所不辭。試問:這犯法送命者,可以稍閑娛樂否?能遊覽看戲否?稍一遲緩,命將不保。

我等用心不得力者,依照此樣做去,不得力之大病,自可立除。何以故?正用心時,先思自己,犯生死法,必要受報。犯世間法來捉者,見可躲藏,或能倖免;犯生死法來捉者,不容汝見,去即身銷,較他法嚴,萬難逃脫。

如是急將了生死、「念佛是誰」貼在眉毛上,放在心頭上,亡身亡命拼去,舍人舍己拶去,急如星火;快若雷奔;得力也不顧,不得力更不顧,吃飯不顧,穿衣不顧,不顧也不顧」 — 如此行去,何不得力之有?

1.3 靜中有工夫,動中亦要有工夫

用功人,以為自己的工夫很好,能可以把得住,坐下身、心輕安,工夫是清清爽爽的。自己心裡以為:「好了!我的工夫把得住。」在我來說,太苦惱了!夢還沒有夢到!對於有工夫用的人,還可以說是得少為足;但,要行到得少的地方,才可這麼說;少的地方還沒有到,那能為足?

這一種行處,尚不能說是一個用功的人,說什麼為足?那麼,要怎樣才是用功的人?要:靜中有工夫,動中亦有工夫,動、靜均有工夫。這一種的行,是怎樣行的呢?

若要靜中的工夫做好,回頭再做動中的工夫;這樣做,三十年、五十年也做不好。何以呢?你將動、靜分成兩個,那裡會做得好?靜了的時候,動轉的時間,關頭的中間,要將工夫把得住,才可以說:動、靜都不礙你,你亦不被動、靜所礙。若是不在這個地方把持得住,靜中用則被靜轉,動中用則被動轉;能在動、靜關頭工夫不走失,可以說:動也動不到你,靜也靜不到你;任是紅的、綠的,男的、女的,悉皆不被他轉,才是動、靜一如。

雖然有這樣的工夫,還要考究一下子,一天二十四小時,還能完全如是用嗎?假如不能完全如是用,且問你:有幾個時辰不如是用?有幾個時辰如是用?若要二十四小時內有三、兩個時辰不在工夫上用,就不能保你的生死,亦不能說你有開悟的希望,不但不保你,釋迦老子也不敢保;就是釋迦老子站在這裡,你們問他:「工夫,還要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用嗎?」

假使他說:「不要,一天有十個鐘頭,或二十個鐘頭用功就夠了!要有五、六個小時的休息、休息,談談、說說。」要問他:「二十個小時用功,是種的什麼因?五、六個小時談天說地,是種的什麼因?」釋迦老子有什麼口開?故此我說工夫要這麼用,釋迦老子一定也說這麼用才是的。那麼,二六時中不間斷的用,這一種工夫可以說算到家了?還沒有,早得很!十分才有一分。

我這麼一講,你們到又以為:「禪宗的修行太難,工夫用到這個地方,還說只有一分工夫,太難!太難!」對吧!因為你沒有建立用功的知見,所以說難;若要有點知見的人,當然不說難,應當這麼用。

為什麼應當這麼用?為什麼說十分還只有一分呢?因為,二六時中,就算你的工夫恰當得很;但,一經有病,那就壞了!你們想想:有病的時候,用過功沒有?工夫還得力嗎?病,大家都害過的;當害病的時候,用過功沒有?恐怕連影子都沒有!

我們研究研究:有病的時間,要不要用功?若說病來休假可不用功,你們講可以,我是不敢講;在我說:你們要用功;在病中工夫用來,還要比平常更有效。

為什麼比平常更有效?痛不知痛,苦不知苦,死,我不曉得,工夫明明白白的;熱來、冷來雖是要命,我一絲也不知道,只曉得工夫比平常還要好;平常雖好,沒有痛苦,工夫便沒有這麼得力。(分享2018度病危劫難)

如是,可以說:動不到你,靜不到你,害病也害不到你,才是好!這種工夫到了極頂吧!還沒有,還只有十分之二。這麼一來,弄到那裡去了?真把人弄昏了,太難!

無論是動、是靜,都一如,病也病不到你,你還睡覺嗎?睡熟了,做起夢來,工夫如何?你們大家想想:還行嗎?我並不是說來為難你們!夢,大家都會有的;若要睡著了,做起夢來,就不要用功;我告訴你們,古人說:「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這兩句話怎麼說?照這樣說,睡夢也要用功。若能在睡覺的時候,不知有睡覺,還會做夢嗎?夢,也是「念佛是誰」。無論睡與不睡,一概不離工夫,才許你有相當的把握;還不能說是十分。

何以呢?古人云:「靜中工夫十分,動中才有一分;動中工夫十分,睡夢中只有一分;睡夢中有十分,八苦交煎,生死臨頭,又只有一分。」這不是我講的。工夫,必須用到臨末關頭有十分的把握,了生、脫死才有你的份。生前的工夫不用到死後,死後的工夫不用在生前。

我這麼講,你們覺得宗門下的事太難,太難;都要搖頭,似乎辦不到,太難了!我說不然,你看到它這多麼深,只要我們一個「念佛是誰」就行了!不像其他法門,需一個一個法去修,越修越複雜、越修越深越難。我們就只一個「念佛是誰」,一票到底,送你上天,出三界解脫,還能證得菩薩、佛果!

一個「念佛是誰」,那裡能有這麼大的力量?我們試驗一下子看:「念佛是誰」提起來──在;歇下來就──不在。你們這麼樣做看看:「念佛是誰」提起來不放它;在這個時候,你們探究一下,審查一下子:動還能障礙它?靜還能障礙它?不論是有病,是睡夢,能障礙你嗎?八苦交煎怕什麼?這一個「念佛是誰」就送你到家。

這就是「一超直入」。雖然這麼容易,這麼直接,終歸要你們「念佛是誰」做到:提起來在,放下來也在,要用到這個地步才對。

1.4 在動中修行更為重要

用功的人,似乎靜中用功好用,坐下來用,工夫就現前。要說動中用功,不容易!一般人工夫得力的時候,似乎不能動,一動,工夫就沒有;還要說動中、靜中疑(指禪宗參話頭之「疑情」)成一團,打成一片,真是不容易辦到。

那麼,老實說一句:動中工夫不容易用。何以呢?「一動再動」,這一動還未了,那一動又來了,後頭節節跟上來,一向是這樣:「一動再動,再再動。」 就如你們坐香,工夫好得很,遇著開靜,不是動了嗎?開靜後,就要放腿子;起過香,就要小圊(指上廁所、喝水洗手);這許多事,可以說:開靜,放腿子,是一動再動;起香,小圊,是再再動。你們想想:這樣子念念不停的動,以及又沒有在動上用過心,今天要你們動中用功,一下手那裡會做到?

在禪堂幾個七打下來,靜中的工夫大家當然已用得好了。要做動中的工夫,不容易用,是什麼道理?因為你們一向沒有留心。你要曉得:靜中的工夫雖然得力,那小許有一點動作,馬上就丟了;倘若你在動中能把工夫用上,任是一切的動,也不能影響你的工夫;因為你的工夫從動中得來的,那裡還怕動呢?

你們以為動中難,我說動中參禪不難:

要有這種知見,要了生死,必須要將工夫在動中用上;能可以把工夫用好,自然就可以動、靜一如。生死的長期,生死的厲害,生死苦惱,非要動、靜一如工夫不能了:這就是第一個知見。

要知道工夫是要用,無論動中、靜中,工夫是不能離開;要了生死,必須工夫用到成團、成片:這就是你們第二個知見。有這二個知見,立定志向,非辦到不可;若不把工夫辦好,我就不算一個人!無論是行、住、坐、臥,不問動、靜,終歸把一個「念佛是誰」抱得牢牢的,死也不放鬆。你有這樣的一個決志,還怕辦不好嗎?但是,決志還要會巧,不會巧就弄成拙。

怎麼是會巧呢?首先要知道:生死不是一天造下來的;今天要了生死,也不是急事。要怎樣呢?三年、五載工夫用不到家,我總是用,三十年、五十年,乃至此生;此生辦不好,來世再辦;來世辦不好,我亦不改初志,終歸以辦了為期。久也好,快也好,快、久與我不關心,寬寬大大的,毫無一點懷疑,這樣去做就是會巧。

不會巧的人,三天一用,沒有味道;或是靜中用,動中不用;他看沒得味道,要用、不要用,還要緊嗎?這是不會巧。你們大多數的人,現在的工夫,我問問你:「動、靜中的工夫如何?」你一定講:「早板香,靜中還可以;午板香,有昏沉;養息香,上半枝香還好。」恐怕你們眾口同音。

這麼說來,靜中還沒有完全做好,那裡還說動中?沒有一個說:「我枝枝香把得住,就是動中老不得力。」還有這麼一個人嗎?再者,「靜中也有工夫用,動中也有工夫用,就是一個抽解(休息)的木魚(引磬)一打,把我的工夫打掉了!」

你們不能做到,問題在那裡?就是在一個面子上;一天到晚怕碰人,怕妨礙人,對於做事不能訛錯一點;若錯一點,馬上就是香板,面子上不好看,難為情!你們想想看:是不是,一天到晚,就在人、我上留心?因為「我」要面子,深怕犯規;這一關就把你關得牢牢的!

還有一種人說:「我不管規矩不規矩!規矩是第二,我的「念佛是誰」有絲毫不在,我就沒得命了;就是那裡訛錯,把我打一下子,哩啦一下子,我的工夫是不能打失!」你真有這一種工夫,香板打到你身上,不知疼痛;哩啦,我也不曉得難為情;打、罵都不曉得,那裡還知道要面子?並不是說不要規矩,不要規矩,你倒又放逸了;真實有工夫的人,工夫越得力,規矩越守得好。

你們以為:「工夫最難處是:「念佛是誰」用到了極難的地方,怎麼過得去呢?」你真用到為難處,要想把這難處過去,本來是不容易的事。譬如:「念佛是誰」 用起來不能向前,又不能退後,左之、右之,都不可走,站在這裡又不對。就如同:前頭一個人拿一把刀,你向前,他就是一刀;後頭一個人拿一根槍,你退後,他就是一槍;左面是大火,右面是大水;四圍都是險地,動一步就是傷身失命!站到這裡不動,四面又逼來,亦復傷身失命。我問你們:從那裡走?這一關怎麼打得過去?

大家靜下來領會一下子,這是譬喻,就把這是譬喻的意義擺在心裡體會一下子,把「念佛是誰」來證明一下子,看是怎麼樣過得去?這不是小事!若能答出這個前有刀、後有槍,左火、右水的地方過得去;那麼無論是劍樹、刀山都過得去,鑊湯、爐炭也過得去;若不把這個關卡穿越過去,那就沒有一處可幸免了!

我們再討論一下子:前面拿刀的人很凶勇的跑來,刀離頭只兩寸,後面的槍就要刺到身上,左面烈火炎炎,右面萬馬奔騰的大水,到了這個時候,你的身命還要嗎?要,那就得要過這一關。你們有什麼辦法過去?心裡想一下。

若是沒有辦法,還能算一個用功了生死的人嗎?你們恐怕沒辦法,你們哪個有膽子說過得去?這一關我要替你們闖過去,不然你們總是過不得;這一關口過不去,用功了生死就沒你的份。

再問:你正在這關過不得的時候,怕得不得了的時候;你再問:「念佛是誰」?究竟是誰?到底是什麼人念的呢?這麼一問,此時你的身在什麼處?心在什麼處?

你們探究一下:這麼一問,當然身、心俱不在;身、心既不在,你還有個怕刀、怕槍在嗎?水、火的相貌還有沒有?任它再惡的境界,我把工夫一追究,當下不是就冰消、瓦解;滅跡、潛蹤嗎?

這一關過得去,任何一切的境界都可以過去。這一關我過去了,向後的事,就不再是個事了。譬如:南京到北京,再遠,中國與外國;不怕隔山、隔水,我今天乘高鐵、飛機,一下子就過去了,可是極容易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