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之教理

讲于【行走江湖–江南行禪(二)】2024.11

我們每天所處的生活的環境，都被各種音聲所包覆著，家中的電視傳來電視劇嘻笑辱罵的音聲、兒女沉迷電玩聽網紅的音樂聲響、小孩哭鬧聲、隔壁兩公婆的爭吵叫囂聲、外出時車水馬龍、鑼鼓喧天、辦公室裏電話響個不停、會議室裡大鳴大放、…..。如果我們學會「耳根圓通法門」，我們就可在生活中的每個當下心平氣和、身心自在。

在漢傳佛教中，說到音聲法門，就必需要提及觀音菩薩，最著名的就是《楞嚴經》二十五種圓通修持法中，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法門」。經中記載在久遠久遠以前有一尊觀音古佛，他當時教一位菩薩用耳朵聽海潮音聲的妙音，這位菩薩因為用耳朵觀聽海潮音聲的起落、進退、動靜、生滅，而忘失了自我與音聲，進而開悟成道，所以稱之為「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最為殊勝
《楞嚴經》第六卷記載文殊菩薩盛讚有情眾生的耳根最為善巧銳利，需善用作為修行的工具。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法門」，就是運用我們的耳朵，聽音聲入禪定，體證萬法的自性本空，達到圓滿通達的大智慧境界。
修習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最為方便、最容易成就，所以最適合大眾修習。

1.1 基本概念：聲、我、聞性、聞、聽

這幾個詞通常容易混為一談，其實其中有很重要及根本的差別，代表妄想執著的五個層次。

「聲」的最初淺的妄想執著，是被聽聞的對象，它是因緣合和的一種現象，有來去，有生滅的。
「我」則是最深、最細，也是最難破除的妄想執著。
「聞性」觀音菩薩的初期修行，即是從認識這種區別開始。觀音菩薩每天清晨醒來，萬籟俱寂，他到海邊聽海潮音，潮聲遠來，打破了清靜；不久潮聲退去，耳邊又恢復清靜。隨後潮聲再來，靜又消失了；就這樣聽海潮音的來去修習禪定。

觀菩薩探究這潮聲的來去，發覺潮聲及清靜這兩個對象，
在聽覺中是此起彼伏的；潮聲生，清靜滅；潮聲滅，清靜生。而祂發現是兩種現象有一相同之點，即是都不久存，都有生滅；但聽覺則不然，它卻一直都在那兒不生不滅。因為有聽覺，所以能聽到潮聲來、潮聲去，而聽覺並不隨之而去；因為那時聽到的是「靜」。如果聽覺隨潮聲而去，則不但分不出靜，而且潮聲再來時，又何能再聽到下一個潮聲，因此潮聲有來去生滅，而聽覺則並無來去生滅。

「聲音」有來去生滅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世人的妄想執著，實在是因為「跟追」這瞬間生滅的現象而生起。為使各位得一深刻的印象起見，我再舉一個例：我拍桌，大家都能聽見拍桌聲，但我現在沒拍桌，我問：「現在還聽見嗎？」你們會說：「聽不見(拍桌聲)！」但這話可有語病。
我們現在並不是聽不見，只不過聽見的不是拍桌聲，而是「靜」而已。我們來探究消失的只是拍桌聲，而不是你能聽的聽覺。拍桌聲有來去，有生滅，而聽覺則始終是在那兒，並無來去，也沒有生滅。這不動而能聽的聽覺，佛法中叫它為「聞性」，是人一直有的能聽的本能；它無來去，也沒有生滅。

這個例子，說明「聞性」和「聲」的區別。一天到晚，在我們耳邊忽生忽滅，一刻不留的是「聲」。一直在那兒，不生不滅的是「聞性」。聾子也一樣有「聞性」，但是聽到的都是「靜」。

「聽」是「聞性」經耳根及腦兩器官，而生起對聲音的覺知作用。
另一種作用只用了腦子，並未用到耳朵；我們叫這種作用為「聞」；就猶如夢中聽到有人跟你說夢話。你睡醒時，有時對於夢話仍然記憶猶新！感應到交也是。

★★★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是一層層地消除妄想執著，完成〔自心佛性〕顯現的修法。
這種修法稱為大乘次第法門。

1.2 能與所

有個「能」聽的我在聽聲音
有聲音被我「所」聽

「聽」到音聲時，我們總是沒有覺察到，不自覺有個「能」聽的我在聽聲音、有聲音被我「所」聽。若能覺察到「能」與「所」，這就是「覺照」，就是禪修的起步。此時在聽音聲或欣賞音樂的同時，也可以是禪修。
當聽到音聲音樂時，你可能也會產生情緒，這時候覺照你的情緒，這種覺照就好像是太陽，它能夠消除黑暗，當你能覺照到你自己起心動念的情緒時，情緒它就無所遁形，這時候情緒的力量就被熄滅了。
所以在聽音聲音樂時，你的心可以起起伏伏、前仆後繼，但仍能清清楚楚覺照著自己的情緒，你就不會隨波逐流，而做自己的主人。

1.3 修習觀念

從聽聞音聲收攝身心開始
我們從聽聞音聲收攝身心開始

(還原)音聲就是單純的音聲
音聲就是單純的音聲，不添加自己的分別妄念

「反聞聞自性」聽聞來自本性的妙音
聽聞來自本性的妙音（並非真有個甚麼美妙聲音）

聽見一切現象的本質 — 空性
進而聽見一切現象（聲音）的本質 — 空性，就能熄滅煩惱的烈火

以聽聞聲音來收攝身心開始，如果不添加自己的分別就能聽到入禪定。
因此，其實音聲的本身就是單純的音聲，把音聲〔還原〕成單純就是音聲；
不添加自己的分別妄念、計較、執著，就這樣沒分別的〔專念普聽〕；
再「反聞聞自性」，聽聞來自本性的妙音；
進而聽見一切現象（聲音）的本質—空性，就能息滅煩惱的烈火。
這就叫作「圓通」，也就是心不起分別、不生執著的狀態，那就是開悟。

音聲就是單純的音聲。其實音聲的本身並不代表甚麼。喜歡或不喜歡、可愛或不可愛，好不好聽，都是自我的心意識作用。
如果從聲音、語言、文字本身觀察，聽聲音就是聽聲音、聽名詞就是聽名詞，與自己的利害得失毫無關係，不去計較、分別、或產生好惡之心，能夠如此，就不會產生喜怒哀樂的種種煩惱。
「耳根圓通法門」就只要「聽」就好，音質、音色、音調、旋律、節奏都不是我們所要體驗的。然而，對這一切的現象清清楚楚，但不住著、不迷戀、也不否定、不排斥。

1.4 根塵識與反聞聞自性

《楞嚴經》「根塵識」的修法
當你在聽聲音時，其實裡面包含了許多塵相（例如：擾動不安的心），你得
先將擾動、不究竟的部分（這些塵相）沈熄下來，
再去參究不生滅、不擾動、本來清淨的部分「到底是什麼？」。
收攝心意，「反聞」聲音的自性，以及一切萬法的自性
從耳根（根）下手，再尋根以見到自己清淨的本性，
《楞嚴經》「根塵識」的修法。

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的特性
即是「聞」– 用耳根聞聲。聞什麼聲？這個聲音不是外在的聲音，而是收攝心意，「反聞」聲音的自性，以及一切萬法的自性。
萬法的自性即是空性，也就是說，現下所有的一切萬法、萬緣，皆是因緣生，因緣滅。
自性本空，沒有一樣是真正永恆、不斷、不滅、不壞的自性，因此，稱之為「空性」
– 反聞聞空性，聞見空性、了悟空性、實證空性，即與諸佛的智慧相應，而能證入諸法實相，這便是「耳根圓通法門」。

「反聞聞自性」– 回到生命活水的源頭
海倫凱勒（Helen Keller，一八八〇—一九六八）是上個世紀的美國知名作家，當她還是耳朵全聾的小女生時，用曾她的手觸摸放著唱機的木桌，然後興奮地說：「貝多芬的音樂，讓我好感動呀！」
貝多芬在創作第九交響曲【合唱】時，耳朵也是全聾。
事實上，許多同修道友也都有相似的經驗：明明閉緊嘴巴，嘴唇和喉頭一動也沒動，卻能了了分明「聽聞」到自己念佛、念咒的聲音。

為何一個全聾的人，用手可以「聽」音樂？用「心」可以作出美妙的曲子？為何嘴巴不出聲，卻也能夠「聽聞」到佛號、咒語？「耳根圓通法門」可以讓我們得到滿意的答案。

唐代的洞山良价禪師，專參「無情說法」的公案，悟入「無情說法」的真義，悟後寫了一首詩： > 「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耳朵可以「看」東西，眼睛可以「聽」聲音！即所謂「六根互用」。

「眼處聞聲」可以悟入無情說法的道理，用鼻、舌、身、意也可以悟入嗎？當然可以！這就是「六根圓通」。而「耳根圓通法門」說的，正是這個我們與生俱來，本來就有的能力。這個能力既然與生俱來，為何現在卻沒有？原因是我們沒有悟入聲音的「自性」。
《楞嚴經》云：「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顆「菩提妙明元心」。

六根、六塵都是同一個源頭 — 真如本心
六根、六塵全都由這顆人人本具的真心所幻生；六根、六塵就像六條（共十二條）河流，它們都是同一個源頭 — 真如本心。
耳朵雖聽、但不掉於聲塵的生生滅滅；用眼睛看，但不落在境界分別上；以至於★所有六根都不落於〔生滅分別〕上，就稱為「都攝六根」。

甚至更進一步地，要 ★ 將六根的作用，全部歸攝在〔憶念〕的用功上，如此不斷地用功，以致於〔憶念不斷〕、〔單一、恆常〕，這樣，就是達到「淨念相繼」。
不要認為淨念就是沒有邪念，或沒有其他不好的念頭和想法，這就錯了！淨念不是這樣的意思。淨念是什麼？★淨念是指，當你用憶念法門不斷持續用功時，★〔沒有第二念生起〕，如此便稱為「淨念」。

一個修道人，只要逆流（所謂「反聞」）找到這個活水源頭，就能隨意自在地順流（所謂「倒駕慈航」）回到世間的六根六塵世界，這時，他是以真如本心回到現實世界，發現眼見也可以是耳聽，耳聽也可以是眼見，乃至身觸也可以是意想，意想也可以身觸。

★六根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阻礙；六塵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隔閡。
在修行上，當我們尋根回到原來的妙明真心（其實也就是見性）時，我們的六根不會去分別、對待、攀緣一切，不僅是六根，包括六塵與六識都能當下清淨、沒有障礙，而得以互通互用。這就是所謂的「六根圓通」，也正是「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知道一切諸法是本來圓成，本來如如，本來清淨，
當下就針對其究竟為何？直緣參究！而從這一念去詢、去問，就稱做「反聞自性」。

1.5 聲音的本質

聲音是沒有自性與本性
聲音本身並沒有一定的動與不動。在一般人的感覺上，由於聲音的有與無、大與小，好像它是有起滅的。其實，觀音菩薩用耳朵，聽外在環境裡所有的聲音，然而★聲音有出現，也會消失，表示它是幻現幻失，並沒有真正的一樣東西叫作「聲音」，只是由二、三樣或者更多樣的元素湊合（因緣和合）在一起，接觸以後才發出音響，我們把它稱為「聲音」。
這即是《金剛經》所言：「佛法，非佛法，是名佛法。」

例如兩掌合拍，就有了掌聲；講話時，由於喉嚨及舌根在鼓動，就有了音聲；外面的風聲、雨聲、水聲，都是由於物物相觸摩擦才有了聲音。可是在發出聲音的前與後，並沒有「聲音」這樣東西存在，因此，聲音是沒有自性與本性的，但是，因為聲音沒有本性，就說沒有聲音的現象，這也是不對的。

對現在所聽到的聲音，馬上知道其聲音的本身只是聲音而已，不是使我們起煩惱、執著，或者受影響的。因為聲音就是聲音，聲音裡面沒有任何觀點、意見、思想或內容，因此，不要把聽到之內容當成理論來看，勿把它當成感情來看，勿把它當成自己喜歡與否來看，這只是一種表達及溝通的方法、言說，只是一種工具。

「耳根圓通法門」教我們聽自性、聞自性，不是不聽聲音，而是在聽的同時，要聽它的自性。
把用耳朵聽的這樁事，轉變為真正的佛法，那就是聽自性。
自性是無性，自性是無執著之佛性，就是從煩惱轉成智慧，從虛妄化作真實，從有漏成就無漏。

修習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的觀念

「音聲性動靜，聞中為有無，無聲號無聞，非實聞無性。
聲無即無滅，聲有亦非生，生滅二圓離，是則常真實。
縱令在夢想，不為不思無，覺觀出思惟，身心不能及。」

「音聲性動靜，聞中為有無」
聲音的性質有動、有靜，有生、有滅，其性質指的是一種現象。用耳朵聽聲音，會曉得現在是有聲音或者沒有聲音。聲音有動與靜、有與無、生與滅。
我講話時，聲帶與聲波在動；我止語時，聲音是靜止狀態，此為動與靜。
我講話，聲音是有；我不講話，聲音則無，此為有與無。
我講話時，聲音產生；我講完以後，聲音就滅，此為生與滅。
動、靜；有、無；生、滅；將它分析以後，聲音的本性究竟是有還是無？這只能說是聲音的現象，有因有緣時，它是有的，相反的，也是由於因緣的關係，聲音又沒有了。
佛法講的「空」與「無」，並不等於真正的沒有，而是講〔無常〕，由於不斷在變，不是真實的存在，只是一種暫時的現象。

「無聲號無聞，非實聞無性」
沒有聲音的時候，不是沒有聽到，而是聽到無聲。但不能夠說已經聽到聲音的無性之性，只是沒有聽到內外環境中的聲音而已。
「無性（無自性）」是不生不滅的性，是一切諸法的本性，這個本性與聲音的差別性不一樣，聲音的差別性是性質，這裡的「無性」則是「自性」、「本性」，其實就是「空性」。眾生迷惑，所以沒有「聞無性（聽聞到空性）」。

「聲無即無滅，聲有亦非生」
並不因為沒有聲音，那個本性就滅了；有聲音，也不是說本性就生起來了。能聽的本性一直都在，性無生滅，就叫作「無性」，

佛法所謂的「性」有兩種：
是現象本有的性質；
是一切現象共同的本性或自性。

★★★一切現象共同的本性是空性，都不是真實的存在，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任何一個現象不可能永遠不變，★ 永遠不變的只有空性，空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
從現象的當下來看，是有的；然而從現象本身來看，它已經不斷地在變，所以不能說是真正的有，這叫作「空」。

「生滅二圓離，是則常真實」
離開生滅，不要執著生與滅，不當成攀緣的對象，徹底放下心裡的執著，此時才真正能夠體會到永恆不變的「佛性」與「自性」，那就是「空性」。
★★★「佛性」是「有」的，又叫「自性」，然而沒有什麼東西可「執著」的，叫作「空性」；
「佛性」、「自性」、「空性」這三個名詞，叫作「真常永恆的真實」。

「縱令在夢想，不為不思無」
「縱令在夢想」，即使你在睡覺，處在一個夢境當中，做夢的時候耳根是怎麼回事呢？「不為不思無，覺觀出思惟。」這個「不思」，指的是第六意識。在做夢的時候，第六意識分別的功能是完全被夢境所纏縛，而忘失了夢境以外的所緣境。比方說你是一個人，你做夢的時候夢到你是一隻螞蟻，整天搬東西，從東邊搬到西邊，再從西邊搬到東邊。這個時候你的第六意識完全被你夢境所纏縛了，你根本不會記得說你還是一個人。所以，我們人的第六意識在夢境當中是處在一個「不思」的階段，沒辦法去思惟夢境以外的人事了。
但是，耳根不同，它是「不為不思無」。一個聞性，在夢境當中，並不會因為第六意識的無知而消滅；相反地，它對於夢境以外的音聲還是能夠了了分明。你看我們睡覺的時候，是什麼把我們吵醒的？是鬧鐘。我們為什麼能夠聽得到鬧鐘呢？這表示耳根的聞性是超越夢境，它能夠從夢境裡面穿過夢境，回到我們夢以外的境界。耳根在夢中一被呼叫，即覺醒過來。如果我們今天沒有一個功能是能夠超越夢境的，睡下去就醒不過來，除非你自然醒過來，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吵醒。
「覺觀出思惟，身心不能及」
只有耳根能夠超越夢境，它「不為不思無」，所以它的功能「覺觀出思惟」。這個耳根的聞性覺了照境的功能，是不必假借第六意識的如理思惟就能夠任運生起的。所以，在整個五根當中，乃至於整個身心世界當中，它能超出思惟之外，這是身心和其餘五根所望塵不及的。

★★★ 覺是聞性之體，觀是聞性之用；
「我知道」為覺，我覺照「我知道」為觀，這就是利用耳聞修行。

1.6 修習的三個層次

用心聽聲音 — 專念普聽
用心（心意識）聽聲音——我在聽聲音——專念普聽
是普遍的聽，而不是只聽一種聲音。安靜地聽四面八方的各種聲音。不是用耳朵特別聽某種聲音，也不給聲音區別—這是人、是鳥、是風、是大人、是小孩、是男人、是女人、是小狗、是小貓……無選擇地全都聽，讓聲音自然地流入耳朵。如果心很亂，就把眼睛閉起，聽就是聽，這樣能夠入定。（能所俱存 → 集中心）

用耳根聽聲音 — 無分別平等的聽 — 直觀
因為耳根沒有分別心，耳根之外所有的聲音完全平等，不管是大聲、小聲，都是平等，連自己耳朵聽到的天籟之音都是平等。不會讓聲音使情緒波動，都只是平等的聽，這是耳根本性的功能，只是了別識別，不會去分別。
只曉得在聽，從只有自己在聽，一直聽到與聲音的音流合一，感覺似乎沒有聲音被自己所聽到。
（存能亡所 → 統一心）

沒有能聽的我，也沒有所被聽的聲音
聽到最後，外在沒有客觀的聲音被我聽，內在沒有主觀的我在聽聲音，這就叫作「聞自性」。
自本性就是空性，沒有主觀、客觀的存在。聽到聲音的本性是空的，即為開悟。
（能所俱亡 → 無心）

1.7 聞思修與三摩地

聞、思、修
觀音菩薩的修行法門，是從耳朵開始聽聞、再思惟、然後修行三個階段：

聞：是聽聲音；先聽有聲之聲，然後聽無聲之聲
開始時一定是有聲音的，一直聽到自己與聲音不一不二（相融合），此時感到聲音已經不存在，但是仍然在聽。就像平常打坐時，如果數息數得很好，也會數到自己和呼吸、數字分不開，進而無數可數。
接著，當自己的心力與體力都不夠時，沒有辦法繼續下去的時候，就離開了「聞」這種狀況，此時要用「思」的方法。

思：不是思想，而是維繫著（如飛機的續航力）
★〔思惟是觀想、禪觀〕，〔觀想聽到的聲音〕、心繫著聽聲音，用靜慮的思惟，持續很清楚地聽到有聲音，於是維持著心情的平和，雖然力量不夠，但是心情始終維持著平靜的狀態，不灰心、不著急，繼續用方法修行。
這種維繫的力量，就猶如默照與話頭交錯並用，而產生持續不墜的修持續航力。

修：是不斷地維持下去，在生活裡的任何時間，都不離開聞與思的工夫。
保持著聞與思交錯地行持；聞的本身實際上就是思，直到最後只有聞、聞、聞，聽聲音聽到自己跟聲音合而為一，而這同時其實也是在用思（觀想）的方法。

剛開始是先聽，聽到自己的力量不足時，再用思，然而在思的過程之中，仍然要回到聽聞的上面去，不斷地思惟和聽聞，實際上就是在修。
在平常生活裡不斷地聞、思，★用〔觀想的思〕來聞，就是〔觀想聽到聲音〕，這便是修。

聞、思、修這三種實際上是一體的；聞、思、修則是同時的。
等到工夫用得相當好時，聞、思、修便是同時進行的，清淨地覺照這一切過程。

由聞、思、修而入「三摩地」
觀世音菩薩修耳根圓通是從聞開始。聞，是我用耳根聞，聽了之後用觀想思惟，然後產生修行之功德，這就是聞思修三種智慧：聞慧是聽聞，思慧是思惟，修慧則是實踐。

聽到之後用專注思惟繫念，然後照著去持續實踐，因此而得到耳根圓通，能夠不受六塵所困擾。六根清淨，六塵才不會變成困擾；六根不清淨，還是一樣會受六塵干擾的，也就是說，身心不受外面的環境所誘惑、所障礙，才能脫出六塵。

★「三摩地」是明心見性，即是開悟。它有大乘禪定與小乘禪定的不同，有世間禪定與出世間禪定的不同。「三摩地」在梵文裡有多層不同的意思，但多半只是講思惟觀想而修行，並沒有特別要用耳朵去聽。

禪定本來即是思惟觀想（靜慮、冥想、禪觀）、攝心繫心，修的是繫心之法，思惟修便能進入禪定。開悟的本身是智慧，智慧是因禪定而得，禪定與智慧是同時出現的（即定即慧）：
從聞、思、修得到禪定以後，便產生智慧而開悟，這即是「三摩地」。
「三摩地」是大乘佛法的定，是佛的定，其實就是「圓通」。
【行走江湖–江南行禪（二）】觀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網站版）

1.8 修持法要

修持法要（一）

「初於聞中，入流亡所。
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如是漸增，聞所聞盡。
盡聞不住，覺所覺空。
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
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

此段經文雖短，卻把修行用功的整個過程和方法，包括悟道之關結，都一一指出了。
一位初發心的修行人，修習耳根圓通法門，這方法可引領他從一張白紙的凡人，修行經歷欲界定、色界的四禪定、無色界的空的深定，即是外道的四禪八定；也會經歷小乘佛教所體證的聲聞乘果位（須陀還、斯陀含、阿那含），以及出三界的阿羅漢；更殊勝的還能成就初地菩薩至十地菩薩；最終能成就究竟圓滿佛果。最難得的是「耳根圓通法門」，最適合我們這娑婆世界的有情眾生修持！

修持法要（二）—「初於聞中，入流亡所」

初於聞中
「聞、思、修」是從聞開始，從一開始就是一直在聽、聽、聽，最初聽聲音是用我的心意識在聽，聽的是有聲之聲。心從散亂，而專注，逐漸統一，入禪定，聽到心非常寧靜時，
外在的聲音是聽而不聞，似乎所有聲音都消失了，自己已經融入聽的那樁事，聽到究竟是自己在聽呢？還是有聲音可以被自己所聽？已經無法區分，渾然打成一片（能與所）了。
此時我的心意識還在聽，我與聲音融為一體，我就是聲音，聲音就是我；所以此時聽到的則是無聲之聲，且維繫著自己持續在聽的一種力量，是那個覺觀的力量在聽！

入流
全心投入並且專心一意的聽聞，才能把所有的妄想、雜念、散亂、昏沉等等煩惱淨除，才得以進入法性（佛性之）流，這就是所謂的「入流」。
我們用耳根專注聽音聲，就是要做到逆流—不再掉入生死凡夫的思惟裡。
用耳根專注聽音聲，讓我們從自我的「意識流」回到「法性流」。此時還未體證到空性、佛性；「入流」是讓我們回到正道、成佛之道上。

亡所
「亡所」的所，是所在地、或是場所。所聽到的聲音不斷地流入耳根，而因耳根不去分別與執著，雖然聲音源源不絕地流入耳根，心裏卻沒有讓聲音有可停留的所在地，即聲音不停留在心裡，即是「亡所」。
當你能做到「入流」時，妄想、思慮等，也就淨化了、不見了，全部消失，必然就是「亡所」。所以稱為「入流亡所」。

入流亡所
進入了被聽的聲音之流，我就是聲音，聲音就是我，聲音不會分別自己是聲音，因此此聲成為無聲之聲；進入了無聲之聲的音流，而忘失自己是在音流之中。
平時我們的心有許多念頭，而這些念頭就像源源不絕的河水，都不會停止，而且，這樣的河水因為充滿了五欲塵勞、妄想執著與種種生滅相的起伏，我們就總是隨波逐流順著河水一直在漂流。
但是，如果我們只是跟隨聲音的起滅，或只是注意自己的身心進入的狀況，這樣是否有做到入流？是否有做到亡所？沒有，因為如果這些身、心、相都還在，都不是進入「入流亡所」。也就是要能真正放下這些相，但放下並不是代表這些相不存在，只是自己的心不去執著它。
更重要的是，要即這個當下，用智慧觀照、並去參究它—「究竟是什麼？」

修持法要（三）—「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這三句的意思是：所被聽的聲音成為無聲之聲的音流，以及能聽的耳根也進入無聲之聲的音流，聲音及能入流的耳根，二者都變成寂靜的狀況，心裡所體驗到動與靜的這兩種現象，都不存在。

動，指的是心的浮動；靜，指的是在定中。安於定中，心不浮動，這是一般的禪定；
寂靜應該是不動的，但並沒有感覺到這是不動，當然也沒有感到這是在動，非動非不動，動和靜這兩種體驗都不產生，心裡的反應並沒有感到是動還是靜。

「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則指的是大乘的禪定，不一定需要把心安定下來，事實上，心並沒有被自己的情緒所動，也沒有被環境所動，
這應該是靜，可是也不像一般人坐在那裡完全不動，此時比「入流亡所」更進一步。因為所體驗的就是在生活之中，動也好，靜也好，已經完全不受影響了。

所謂「十字街頭好參禪」，這並不是要坐在十字街頭去參禪，而是在十字街頭時，我們可以開心地吃著冰淇淋，也可以輕鬆自在地牽著毛孩子在那兒遛狗，也可以在喧囂的菜市場買食材，但心則是非動非靜的，清清楚楚覺照身心的狀況，及周遭環境的現象，心不隨境轉。

修持法要（四）—「如是漸增，聞所聞盡」

「聞所聞」指的是：「能聞的心」及「所被聽聞的聲音」；
「聞所聞盡」意指「能聞的心」及「所被聽聞的聲音」都已經盡了、沒了。
當我們能在空慧上起觀照，功夫漸漸深至「入流亡所」，以致達到身心的統一，能夠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再繼續用功，就會連「能起觀照的心」也會消失，亦即連「所要修的心」也沒了，就是達到了「聞所聞盡」的境地。

「聞所聞盡」
是能聽的心（我）、能聽的功能、所被聽的聲音都沒有了，也就是到達一種所被聽的音聲，與能聽的功能都沒有的狀況，這叫作「六根關閉」。
「六根關閉」只是暫時的現象，自己在，六根也在，但是環境的音聲不在，不再受到外邊環境的干擾，入定的人可以做到這樣。其實我們的六根也都可以這樣：眼睛看所看盡，耳朵聽所聽盡，鼻孔嗅所嗅盡，舌頭嘗所嘗盡，身體觸所觸盡，六根關閉，和外邊的情況隔絕。

關鍵字是這個「盡」字，指的是從此以後，六根不再受六塵環境影響。
這種工夫並不容易做到，因為暫時關閉六根還有可能，而從此以後六根不再被所緣境影響，是不容易的，一旦做到的時候，就是「六根清淨位」了。

「聞所聞盡」是先把自我的六根關起來；然後讓六根不再受六塵環境的影響。僅僅六根關閉，這是在淺定中，只是暫時不與外邊交通。
而《楞嚴經》講的則是大乘的定，隨時隨地眼睛是睜著，耳朵是開著，雖然一切照常，但是六根不受環境所影響、所污染。

「聞所聞盡」
是已經從五蘊（色受想行識）得到解脫，不再受身心環境的困擾和影響 — 證我空（破我執），
即是「六根清淨位」的聲聞乘阿羅漢（已斷生死出三界）。

修持法要（五）—「盡聞不住，覺所覺空」

「盡聞」是指「所有聽聞到的一切」，亦是指所修的法。
「盡聞不住」的意思是說，不停留、不住著於所聽聞到的一切，不停留所修的境界上。
將已達到「聞所聞盡」的這種智慧，「盡聞不住」也都把它放下，能修的心消失了，也不住著在所修的法上，

「覺所覺空」
這個「覺」是六識，是能覺，能覺是智慧，能成就智慧，到達解脫的層次；意指自己已斷煩惱，已得智慧而開悟；
「所覺」是六根、六塵、六識等十八界都是所覺的範圍。
「所覺」對十八界的所覺，是覺自己身心世界的環境時，已經超越了十八界，已不受六根及六塵的困擾，即是照見五蘊皆空，
已將覺與所覺都放下了，一切都可以放下，連這個「放下」也要放下，覺和所覺都空了，這就是「覺所覺空」。

能修的智—「覺所覺」也空了，即為大乘佛法的證法空（斷了對法的執著）。
以大乘的菩薩來說，雖然環境仍在，但是心已完全不受環境的干擾了。
已經到了大乘初地菩薩至八地菩薩的層次，
也就是《金剛經》所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了。

修持法要（六）—「空覺極圓，空所空滅」

對空的境界不執著，對所體證空的這念心也不執著。
此時所修證的智慧—「極圓」，極其圓滿也都空寂，
甚至連能空的空慧也滅了，在心識、境緣、智慧都空寂時，空及所空都已寂滅，空到圓滿的程度。
空不執著，覺也不執著，空和覺融合成一個，到達「寂」的境界，內外一如，能所不二，就稱「空所空滅」。

譬如：這個杯子的水已經喝完了，
「杯子是空的」，這是第一個層次的所空；
然後把「杯子是空的觀念」也空掉它，這是第二個層次的能空；
第三個層次是能所不二，把「杯子是空的」放下，即沒有「杯子是空的」，
把「杯子是空的觀念也是空」也放下，也就是沒有要把「杯子是空的觀念」空掉，
此時是不落入兩邊非左非右的中道不二，我空與法空都放下了！這即是「禪門第三棒」，即是金剛經所云：「佛法，非佛法，是名佛法」；此境界是什麼語言文字都無法形容了。
這是八地以上的等覺妙覺菩薩層次。

修持法要（七）—「生滅既滅，寂滅現前」

「現前」的意思，是心中已經沒有罣礙，如果心中還有任何的執著、煩惱，都是過往及未來的障礙，那不是「現前」，「現前」是不製造問題，不被問題所困擾。
滅掉空的念頭，滅掉空生起來的念頭，一切的語言全部不要，煩惱不要，智慧不要，即使到成佛的智慧已經圓滿，連這圓滿的智慧也不要，這就是「寂滅現前」，才是真正的圓滿。

所謂的「圓滿」，指的是「一切都是現成的」，不論好與壞，此時沒有什麼眾生要度的，沒有什麼成就要求得的，也沒有什麼智慧要增長的，一切都是現成的，但是該做的事情仍然照樣的做。
空與所空的觀念全部擺下，連最高的空、圓滿的空都要擺下，此時即為「生滅既滅，寂滅現前」。這階段是成佛的層次。

有次第的修行

從「聞、思、修」下手，從聞聲觀照做起，要讓心不隨著境跑，不落在外境的生滅相上，進而達到身心的統一相。
接著繼續以「反聞聞自性」的觀慧用功，一直修到無所修，達到「生滅既滅」的地步，當下就能圓成，亦即「寂滅現前」。

「寂滅現前」後，就會有不可思議的境界產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

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
這些結解開了，在佛經上說，就是破了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境界。
離開了「動靜二相」，動靜結解開了，就是破了色蘊；
「聞所聞盡」，根結解開了，就是破了受蘊；
「覺所覺空」，覺結解開了，就是破了想蘊；
「空所空滅」，空結解開了，就是破了行蘊，
到最後「生滅既滅」，生滅結解開了，就是破了識蘊。
這個法門把五蘊境界全都破除，破了五蘊境界後，就超越了世間出世間，達到了這個境界時有兩種殊勝的功德：

其一是「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
此時的心與十方諸佛的心融合成一體了，與十方諸佛本自具足的微妙覺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相應了。十方諸佛有慈悲喜捨的四無量心，觀音也具足慈無量、悲無量、喜無量、捨無量，這個心與十方諸佛完全是一樣的、是相應的。

其二是「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這時觀音聞聲救苦的功德現前了，十方一切眾生只要起個心、動個念，祂都知道。這裡為什麼稱一切眾生呢？世界是無量的，六道眾生也是無量的，每一個世界皆有六道眾生，所以每一個世界皆有十方諸佛，所有一切三千大千世界的每一個三千世界都有一尊佛在普度眾生，因此，這裡所說的一切六道眾生，不單指我們這個娑婆世界，而是涵蓋所有恆河沙一切眾生。

觀世音菩薩依觀音如來所教的法門修行成就後，得到這兩種殊勝的功德。接著，祂說：「由我供養觀音如來，蒙彼如來授我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與佛如來同慈力故，令我身成三十二應，入諸國土。」三昧修成了，這種三昧的境界，就超越了世間出世間，十方一切世界統統圓成在這一念心。這一念心「清淨」得像鏡子般，沒有一點塵垢，物來物現，物去不留痕跡，絲毫沒有一點罣礙。

獨特殊勝（一）—「由我不自觀音，以觀觀者。令彼十方苦惱眾生，觀其音聲，即得解脫。」

「不自觀音」
不觀自己的聲音，因為觀音法門是反聞聞自性，而證自性本空，無所可聞，因此也不執著聽自己內在的聲音。

「以觀觀者」
觀者是正在觀音聲的觀音菩薩，觀音菩薩本身也是如幻的，不是實在的，也就是自己不存在，所以不會被外塵所動，

此時行住坐臥都不離開這念不動的心，就是「如幻金剛三昧」，這有兩個層次：
不觀自己的聲音，反觀自性，自性本空，所以〔應無所觀〕；
觀自己，是觀正在觀的那一個能觀者，也就是觀自性的那一個人。觀自性，自性是空，所以這個〔能觀者也是空〕。
空再加上空，這是不動，就是「如幻金剛三昧」。能觀所觀皆空

「觀其音聲，即得解脫」
觀音菩薩向內是觀自性，而不是觀聲音，其實是觀自性無性的空性而得解脫，請不要認為念觀音菩薩，聽觀音菩薩的聲音，馬上就得解脫，這是外道。

獨特殊勝（二）—「音性圓銷，觀聽返入，離諸塵妄。」

「音性圓銷」
意思是觀音菩薩聽聲音不是向外聽，而是向內聽，聽聲音的自性，聲音的自性就是空性、佛性。所謂「空性」，指的是通達一切時間和一切空間，只要能體驗到自性是空，就是〔消滅了一切的障礙〕。

「觀聽返入」
因為是反聞，而不是向外聽任何的聲音。向外聽的是一聲、一聲的聲音，非常有限，「返入」是反聞向內聽空性，則是無限的。向外聽是有障礙的，即使是已得大神通的人，能夠聽到無量無數恆河沙的聲音，是不是就能夠完全聽完？能夠聽到十方一切的聲音？這是聽不完的。唯有聽空性、聽自性，不需要面對任何物質的障礙，才是成為了無障礙。

「離諸塵妄」
由於沒有任何障礙，也就沒有任何對象，一切虛妄的外境全都離開了。

獨特殊勝（三）—「滅音圓聞，遍生慈力，熏聞離塵。」

「滅音圓聞」
的意思是如果還有聲音可聽，是向外聽的，但是外在的聲音對觀音菩薩來講是不存在的，菩薩是向內聞，聞自性本空。
唯有滅去一切音聲，才能向內圓聞圓聽本具的自性，就不再分別聽到各種各樣外在的聲音，而是聽聞空的自性。

「遍生慈力」，此時，慈悲的力量自然會產生，而且是對一切眾生都能夠產生慈悲心。
「熏聞離塵」熏和聞是兩個動詞，一個是被動的熏，一個是自己主動去聞；被動的熏是有塵來熏它，聞則是用耳根主動去聽，而耳根又被這個聲塵所熏，熏與聞是相對的。
觀音菩薩修耳根圓通法門時，內有根，外有塵，但菩薩「聞所聞盡」，自己的耳根不再起作用，因此〔沒有聲塵可以聽得到〕，是無根之根，無聲之聲，只有熏與聞的關係，但是沒有熏與聞的對象（入流亡所）。

「離塵」是耳根離開聲塵，凡夫都是用耳朵聽聲塵，凡是用耳朵聽得到聲塵，就聽不到那離塵之聲的自性，所聽到的都是聲塵的外相。外界任何一樣物質都是塵，講話的聲音是塵、耳朵聽的聲音是塵，而「離塵」則是不聽有聲的聲塵。

如果只是五根對上五塵，沒有加入自己的分別意識，那就好比一面鏡子，無論外境、外物為何，只是單純如實地映出呈現。這在禪宗，就稱為「現量境界」。

觀音菩薩聽的是沒有特定對象的，沒有要聽外在的聲音，是聽一切眾生的自性，反而能夠將一切眾生同時的心聲完全接受。〈普門品〉說，菩薩什麼聲音都能聽到，因為聽的是無聲之聲、自性聲；由於沒有特定的對象，所以一切的對象都能普遍聽到。

獨特殊勝（四）—「純音無塵，根境圓融，無對所對。」
這三句是說觀音菩薩修證的功德，以及修證後的功能。

「純音無塵」
觀音菩薩用耳朵聽清淨純粹的音，也就是最究竟的音，是自性之音，那種音與塵境無關，是無音之音，無聲之聲。

「根境圓融」
與耳根相對之境緣是聲塵，是外界的聲音。觀音菩薩能聽的耳根和外在環境裡的聲塵互相連在一起，稱為不二的圓融。事實上，耳根和所有的聲音就是同一個東西，就是空性；不僅僅是同一個東西，這其中根本就沒有東西。

「無對所對」
用耳根聽及被耳根聽是相對的，但是以觀音菩薩修行的程度，「內」和「外」這種主觀與客觀的對立現象，根本不存在。

獨特殊勝（五）—「銷塵旋明，法界身心，猶如琉璃，朗徹無礙。」
觀音菩薩因為將一切的外塵境界銷融了，轉變為光明與智慧了，使自己的身心充滿於十法界，所以使得十法界所有眾生的身與心，就像透明的琉璃一樣，朗徹而無障礙。

「佛問圓通，我從耳門，圓照三昧，緣心自在，因入流相，得三摩地，成就菩提，斯為第一。」

「圓通」
是圓滿的通達。由於觀世音菩薩的力量所至，無一時、無一處、無一事，時時、處處、事事，乃至每一個人的每一個念頭，都能清清楚楚。是遍於十方世界的一切諸佛、一切眾生的世界，一切眾生的心念、一切眾生的事情，全都知道，此才名為「圓通」。

「圓照三昧」
從梵文講，「三昧」就是單指「定」的功能，
可是從《楞嚴經》及大乘經典而言，有〔解脫〕及〔慧功能〕產生的「定」，才叫作「三昧」。
「三摩地」又稱「三摩缽底」，也就是「圓照三昧」，是〔圓滿的智慧〕和「定」的功能，即是佛的「定慧不二」。
是觀音菩薩是得耳根圓通，既然是圓通，就得到所有的無量三昧。無量三昧的功能是從得到耳根三昧之後完成，此即為「圓照三昧」。

「緣心自在」
由於心已得自在，任何境界在面前出現時，都是無礙的。無礙有被動的無礙，以及主動的心得自在。
所謂被動，就是不受環境、不受任何人、事、物之影響，心始終是在自在的狀態下。
只要還有一點點自我中心存在，對環境若有任何好與壞的分別執著，都會讓心產生一種自我的反應，這種反應就是有礙而不是無礙了。

遇到人、事、物的任何情況在自己面前發生，就主動地解決、處理，此為主動的「心得自在」。〔心自在就是無我〕，唯有無我，才能夠不受環境影響。

「因入流相」
還記得前面講過「入流亡所」這個詞嗎？「流」，是「空性」之流，進入實相流和實性流之後，就忘失所有主觀與客觀的對立。
「能」與「所」相對，是自我的立場以及與自我相對的立場，超越於客觀與主觀的我，此為進入實相之流。實相就是無相，所以稱「入流亡相」。

前面說「聞所聞盡」，聞與所聞都沒有了，就「入流亡所」，入的是實相流，忘失能聞與所聞有相的這種相對立場。進入了實相之流，就能夠得到「三摩提」，能夠成就菩提，從八地菩薩開始雖尚未成佛，但能表現出無上菩提的功德。
這個菩提是無上菩提，就是成佛的意思。

「欲取三摩提，實以聞中入」
觀世音菩薩修的耳根圓通，是用耳朵聞聲音，最後進入最高的禪定，那就是佛的禪定。中國禪宗所講的「三摩提」就是「即定即慧」，定是它，慧也是它，而佛的定，即是佛慧，「三摩提」可以和平常生活完全相同的行住坐臥、動靜語默。

我們念觀音菩薩的聖號，自己也在聽觀音菩薩的聖號：修行念觀音菩薩的法門時，出聲念，當然就有聲音；不出聲念，也可以聽到心中的聲音「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
不斷地念，然後念到只有「我在念」及「我在念觀世音菩薩」。一個是「我」，一個是「觀世音菩薩」的聖號，念到最後，「能念的我」與「被念的聖號」不一不二，就進入了「三摩地」。

「念佛禪」是以念佛的方式，達到：
「都攝六根（無分別）、淨念相繼（憶念）」，
並且以耳根聞思修切入，達到身心統一後，
去參究所謂清淨、不生不滅的，究竟是什麼？什麼是究竟的佛？什麼是自己清淨的本性？念佛是誰？我們每天都在拜佛，但佛在哪裡、佛是什麼，我們卻都不知道！

「離苦得解脫」
是轉煩惱為智慧，轉痛苦為喜悅，又叫作法喜、禪悅。法喜和禪悅不是普通的喜悅，而是解脫樂，雖然我們仍在娑婆世界，如果能夠不受自己內心的煩惱所困擾，不被外面環境的任何狀況所困擾，對自己不會產生煩惱的反應，這就是「解脫」。

「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

既然能夠依止聞性來受持「佛佛」，第一個佛是指十方諸佛，第二個佛是指佛法；既然能夠「持佛佛」，為何不「自聞聞」？

「自聞聞」的第一個聞字是用耳根，第二個聞字是聞自性。佛說自性是無性，自性是空性，無性與空性就是佛性。
佛性顯現，就是見到自性內心的佛，用耳根向外聽是不可能聽到空性的，而要向內聽，不是要聽這些生理及心理反應的聲音，而是要「聽自性」這叫作「聞聞」。聆聽內心的無聲之聲，聽無音之音，那是萬法共通的自性。

修習觀音法門的無作妙德
觀世音菩薩顯現出種種的形象，所表現出來的精神，有時慈悲，有時威武，有時穩定、安詳，有時相當有智慧，這都是為了救護眾生，而得大自在。他自己已經是得大自在，一切都是為了眾生，自在的顯現各種各樣的形象，因此我們又稱他為「觀世自在菩薩」。

觀世音菩薩在同一時間，能夠在無量的世界度無量的眾生；在同一時間，顯現出無量的身體來布施給眾生無畏的心，使眾生離苦難、離恐怖，這是位行大布施的大菩薩。因此，觀世音菩薩又稱「施無畏者」，布施給眾生無畏的功德。
觀世音菩薩修成耳根圓通之後，到微塵數的無量世界、無量國土，都能使眾生產生供養布施心。

觀世音菩薩已經證到最高層次的佛境，祂的慈悲心和智慧心，也就是佛的慈悲心和智慧心，雖然祂尚未成佛，但是其悲智的力量與佛相同。因此，他能夠用種種的珍寶財物，供養十方如來與一切法界的六道眾生。
由於觀世音菩薩有智慧與方法的珍寶，可以使眾生有求必應，求妻得妻，求子得子，求長壽得長壽，求三昧得三昧，乃至於求大涅槃得大涅槃。

「耳根圓通法門」的三種真實
《楞嚴經》裡的二十五位大菩薩，每一位的修行法門都很殊勝，但是以觀音菩薩用耳根來修行的法門是最殊勝，因為它具備了三個條件：圓滿真實、通達真實、恆常真實。
所謂「真實」，不是方便虛妄，而是實在的。

禪定不一定需要打坐入定，而是心永遠寧靜，永遠不會有分別與執著，這是大禪定；不是用耳朵聽到十方世界的聲音，而是聽到了自性，自性即空性，空性即佛性，這是有大神通之人，也就是已經沒有了任何執著煩惱的人，此為「圓滿真實」。

耳朵的功能是最好的，其他的五根都比不上耳根，所以用耳根修行而能夠見到自性，比用其他的五根更容易，此為「五根所不齊，是則通真實」，「通達真實」。

「生滅二圓離，是則常真實」，離開生滅，不要把生與滅當成執著的對象，徹底放下心裡的執著，此時才真正能夠體會到永恆不變的佛性與自性，那就是空性。
「佛性」是有的，它的名字叫作「自性」；然而沒有什麼東西執著的，叫作「空性」；「自性」、「空性」、「佛性」這三個名詞，叫作「恆常真實」。

~ End ~

2024.11江南行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