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禪修入門

禪的修行方法,原則上不出乎調身、調息、調心的三要素,目的在於調理身心,關鍵則不能離開氣息而談身心的健康和統一。以下,我們便就這三要素,來談修行禪定的基本方法。

調身
一般所講調身的主要方法,是指打坐的坐姿。可是,除了坐姿之外,應該尚有行走、站立、躺臥等方法;
在坐前與坐後,也當有運動及按摩的方法,即是以運動及按摩的方法,使得血液循環通暢、氣脈運行活潑,肌肉和神經鬆弛,才能使得身體舒適,即所謂氣和而後心平,此所以印度的禪者,有瑜伽體操,中國佛教的禪者,有少林寺的拳法,道家丹道派的運動方法,尤其繁多,後來則演為太極拳。
乃至吃飯、解大小便,均宜有其方法,因為,我們的身心,若要它健康,必須動靜並重兼顧,所謂動中取靜,又所謂靜中之動。

實際上,東方人的各種運動方法,大多與修禪有連帶關係,並且是為了修禪的需要而有運動的方法,甚至運動的方法 最初也是由禪者於修行之際,身體自然發生規律的柔軟的運動動作而來,
正像後世中國醫術中的針灸原理所依的身體的經脈和穴道部位,最初也是從靜坐運氣之中發現的一樣,
身體缺少運動,機能便易於老化和感染病痛,運動是使生理機能,由緊張以後的鬆弛,能夠得到更多的營養補給及休息的機會。
現在許多人,將運動的拳法及針灸,與修行禪定分了家。

禪者的運動方法,講求心念集中、氣息和順,絕非後來演變為技擊的拳術可比;禪者的運動,本身就是修行禪定的方法,所以,我們對調身的方法,是運動與打坐並重的。

運動的方法
禪者的運動,以緩慢、柔軟、安定、安全為原則。
我們所教的運動方法,做的時候,都只需兩公尺見方或一個人身的長度,乃至僅能容身坐下及起立的一小塊空間,就夠了,而且不論男女老少,健壯衰弱,都可以安全地練習。
今早在我的禪修指導前的立姿八式動禪,待會兒下課後,會請助教監香老師教導同學們坐姿八式動禪等,這些動禪都是很好的調身禪修運動。

其實,昨天開始修習坐禪方法之前,教同學練習七支坐法、上座的運動、下座的按摩、經行(快走、慢走、自然走)等等,都屬調身的範圍。

調息和調心
氣息和順舒暢,心境才能平靜安穩。
心情與呼吸的關係是極為密切的,並且,要想調心,必先從調息入手,不論它叫什麼名字,中國的道家,印度的瑜伽、西藏的密宗、中國的天台宗等,講到修行禪定的次第,必定重視呼吸與氣的運行。
因為人體生理的動靜以及心理的動靜,與呼吸的氣和息,有著依存關係,就原則的定義而言,「呼吸」,是指普通人每分種十六到十八次的出入息,

修行者的呼吸在漸漸地緩慢深長微細之時,稱為「息」。
由於息的力量,推動血液製造能源,由能源產生〔賦活生理機能〕的作用,稱為「氣」。

當修行者感受到由氣所產生的作用時,稱為「覺受」,有了覺受經驗的人,便會覺得坐禪對於他們,確是人生的一大幸福和恩惠了。
初學打坐的人,不可好高鶩遠,操之過急,應該先把鼻息練好,並非一定要達到腹息。

調息的方法
調息的方法,在中國的道家,稱為「吐納」,納天地日月之氣以養生,吐身內的混濁之氣以保命,乃是修煉丹道的方法。

印度的瑜伽行者,特別重視各種呼吸法的鍛煉,且以生命能之產生與超常能或絕對能(與神合一的自然大能)的引發,就是要用呼吸的方法作為重點的訓練。

佛教修行的起點,與外道無多差別,所不同的是,調息是入門方便,並不以調息為根本法門,調息的目的在於調心,心能調伏,用的是甚麼呼吸的方法,呼吸進到甚麼狀態,都無關緊要了。

調息法有兩類:
一、數息 1.順數 2.倒數 3.隔數
二、隨息 1.隨鼻息 2.隨息想
這部分,待會兒行門的實作練習,我的助教監香老師會詳細地教導各位。

我在這裡約略先講一點隨息想,隨息想的「想」就是「觀想」,。當我們每吸一口氣,便觀想:「一口吸盡千江水」;每呼一口氣,便觀想:「一口吐出萬里山」。將自己的身心,隨著呼吸的出入,而與外在的山河世界,連接起來,打成一片,當然不是要你吸入的都是水,吐出的全是山,而是要你把內在身心和外在的世界,隨著呼吸的出入而融和為一個全體,其實,這已是從調息的范圍,跨進調心的領域中了。

調心的方法
佛法被稱為內學,所以佛所說的一切法,無一法不是教眾生向已身的內心用工夫的調心方法。
佛法的總綱,稱三種無漏之學,那就是戒、定、慧:
〔戒〕是修持的基礎方法,戒是道德規範的佛教教義,
〔定〕為修持的根本方法,如果沒有戒所規定的有所不得做,及有所不得不做的生活態度,修定就無法成就;縱然有了成就,也會落於邪道而自害害人,
〔慧〕是修持所得的效果〕
這三無漏學是佛教的基本教義,是經由調心方法所呈現的狀態。

修禪定確實是修行的主要內涵;
調息為修定的入門;
調心則是修定的主要方法。
佛的十大德稱之一,名為「天人調御師」,意即是他已是天及人類之中的一位將心完全調伏和駕御了的人,也是天及人類之中最能幫助眾生調攝身心的一位大師。

調心的歷程
我們的心,經常處於兩種極端的狀態之下:
一、精力充沛之時,思緒極多,不易安靜,更不易凝定,否則,在無事可做之際,就不會感到寂寞無聊;
二、在精力疲倦之際,便會陷於困頓、陷於晦暗、昏沉呆滯,否則,在工作了一整天之後,就不會需要睡眠;
前者病在散亂心,後者病在昏沉心,此兩者是修習禪定者的大敵。

輕微的昏沉,有法對治,比如睜大眼睛,注意力集中於眉心等法,用之可以見效;重昏沉則唯一的最佳方法是乾脆閉上眼睛,睡一會兒。

大多數的調心方法,是用來對治散亂心,上聖下嚴老和尚將調心的歷程,分作七個階段,以數息作例子,用以下類似心電圖、腦波圖的圖案來表示其心變化的狀態,如下:

1、數呼吸之前,沒有集中心力的對象,心念隨著現前的外境,或回憶過去,或推想將來,不斷地、複雜地、千變萬化地起伏不已、生滅不已。

2、數呼吸之初,數目時斷時續,妄想雜念頭,依然紛至沓來,但已有了集中注意力的主要對象。

3、數呼吸之時,數自己能連續不斷達十分鐘以上,但是仍有許多妄想雜念,伴著數息的正念–用方法的念頭。

4、數呼吸之時,正念不斷,雜念減少,偶爾尚有妄念起落,干擾正念的清淨。

5、數呼吸之時,雖有清淨的正念,不再有任何妄想雜念,但仍清清楚楚地知道,有能數呼吸的自我、有所被數的對象–呼吸、有用來數呼吸的事–數目。實際上,雖到如此的心無二用之時,依舊至少還有三個連續的念頭,同時活動著。

6、數呼吸,數到把數目呼吸都忘掉了,感到身、心、世界內外間隔沒有了,人、我對立的觀念沒有了,客觀與主觀的界限沒有了,那是一種統一的、和諧的、美妙得無法形容的存在,那是充滿了力量和愉快的感受。至少尚有一個念頭(統一)在。也唯有到了此時,始為與定相應的現象。

7、數呼吸,數到身、心、世界,全部不見了,時間與空間都粉碎了,存在和不存在的感受消失了,進入了虛空寂靜的境界,那是超越了一切感覺、觀念的境界,我們稱之為悟,沒有符號能夠表示,一切語言、名字、形相,到了此處,均無用武之地了。

以上七個階段:
第一是〔散亂心〕;第二至第五是集中注意力的過程;第六第七是定境與悟境。
若細論,第六尚不是深定,而是一般宗教家、哲學家,乃至藝術家,都能多少體驗到的所謂天人合一和與神同在的冥想中。

雜念、妄想、念頭
從修行禪定者的體驗而論的妄想、雜念與念頭,我分別說明一下。大致上,妄想雜念,可有兩類:一是粗重的,二是細弱的。若用線狀的符號加以說明,也許是這樣的:
一、粗重的
1.雜亂無章而且不連貫的,名為雜念
1. 雜念群

粗重的
2.有條理的則名為妄想
2. 妄想群

細弱的
1.容易察覺在動而未必有意義的一群波動,仍稱妄念
3. 妄念群

細弱的
2.非在相當寧靜時不易察覺的一個一個的波動,任何一個波動,都無法代
表特別的意義,便稱為念頭。
4. 念頭群

5. 定境:心念不波動,穩定持續

其中的念頭起滅極為迅速,坐禪工夫相當好的人,能夠發現在一秒鐘間,有十來個念頭,對治粗重的雜念的妄想的最好方法,便是「不怕念起,只怕覺遲」。
當你發覺你有雜念妄想時,那個雜念妄想已經過去,不要再為它而煩惱,勿怕雜念妄想打擾你,如果你老是為著雜念妄想之像五月的蒼蠅,揮之不去而煩惱,那會為你帶來更多的雜念妄想。
應該知道,當你能夠發現你有很多的雜念妄想之時,正可說明你在調心的工夫上,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進展。

禪修的要領
身心放鬆
禪修者的第一個條件,是把身心放鬆。
肌肉放鬆、神經放鬆、頭腦放鬆;
放鬆之後,再用方法,便能著力。
用方法時,不要緊張,而是有意無意把注意力放在方法上,這樣,就不會消耗太多的體能。

聖嚴師父用「扇子接羽毛」來比喻輕鬆自然的心情用方法:
扇子接羽毛,心不能急,而且要非常地小心。當你的心放在方法上時,就像把羽毛放在扇子上,不是用扇子搧羽毛,而是用扇子輕巧地接著羽毛,慢慢地移動,這樣,在扇子上的羽毛是不會動的。
不會用方法時,好比拿著扇子在羽毛後面追趕,那麼,羽毛永遠在空中飛舞,不會停留在扇子上,因此,如果以緊張的態度用方法時,就會愈來愈累,妄念地愈多,心自然無法安定。請諸位好好的體會以怎樣的態度用方法。

諸位要用悠閒的心情,來努力用功;禪的修行就是在練習著如何培養並付出耐心,若以輕鬆自然的心情用方法,很快就能進入安穩的狀態,用方法時,不要擔心妄想及昏沉,知道有妄想和昏沉時,回到方法上就好。

禪修期間,一天能有五、六個小時的睡眠是足夠的,除此之外,飯後會有一些昏沉,那是因為胃部正在消化,頭腦血液不夠,請諸位不必擔心。
正在禪修中頭腦雖無妄念,還是要有正念—不離方法。隨時隨地注意你的正念相繼,身與心合一,忘卻身心只有方。

關閉六根
佛教自稱為內明之學,要我們用寧靜的心,向內心的深處觀照。
我們有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身體、心,但是,在禪修期間,除了用鼻孔呼吸、用嘴巴飲食、用眼睛看示範的動作、用耳朵聽老師的開示、用身體禪修、用心思惟觀照之外六根該用時即用,不需用時都不用〕。

六根勿被六塵干擾,六識勿向心外緣境,
時時用心眼看你自己在用方法,時時用心耳聽你自己正在參話頭,或在數息、或有念佛的無聲之聲。

六根因六塵產生六識,總是向外攀緣的,祖師禪法是向內用功的,入門方法的第一步是用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識,
如果能夠不管前五識,只用第六識,就不會受外緣環境的影響;
前五識對外境的景象、音響,身體的痛、癢、不舒服等,也不會麻煩到你了。

心向外時,只能看到、聽到,覺知到很少的現象。
心向內時,才會經驗到無盡長的時間及無限廣的空間〕是什麼。

四種方法:
一、隨息、數息(由助教監香老師解說)
念佛、數佛號
三、參話頭、參公案
「話頭」是一句話,這句話本身沒有意義,而只是問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頭是什麼?「公案」是禪宗史上的祖師們及其弟子們,發生酬對情況的故事;這些故事, 大部分看來不合常理、不合一般的情況。
「參」是不斷的問話頭,問公案,究竟那句話代表著什麼?公案主角的內心到底發生了什麼經驗?

參話頭是追問一句毫無意義的話,譬如說:什麼是「無」?參公案是追究這個故事的內涵是什麼?就像曾經有人問趙州從念禪師:「狗子是否有佛性?」趙州禪師回答:「無!」而佛在《大涅盤經》中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何獨趙州要說狗子無佛性?因此,這個公案便成了沒有答案的話頭。
不論是參話頭、或者參公案,本身是沒有意義的,那只是一種使禪修者開悟的方法。

當在用功參話頭或在參公案時,出現了任何答案,都要提示你自己:「這不是我要的」,才能參出疑團,才有機會參破疑團。
參話頭、或是參公案得力,稱為參禪。但是參禪的人,切忌急著求開悟,要把參禪的工夫,用得綿綿密密,一句接一句、一念連一念地參下去。

剛開始參話頭、參公案的人,常常會出現答案,其實,那是妄念,不是真正的訊息。參話頭參公案,首先要參出疑情,漸漸形成疑團,當疑團爆炸,或者戳破疑團,才發現天下本來太平無事,只是迷者自尋煩惱,此時便悟真性。

話頭人人可用,不過,可有四個層次:念話頭、數話頭、問話頭、參話頭。念話頭如同念佛號,數話頭就像數佛號,問話頭就像問問題,參話頭則必須疑情出現。疑情不是懷疑,而是深信在話頭的深處,或在話頭出現之前,必有可以讓你體驗的境界。
初用話頭時,大概不易起疑情,你也可以用念話頭作起步,例如念:什麼是無?……漸漸地,對這個「無」感到有興趣,它究竟是什麼東西?很想知道它!這時候,便會產生疑情,那就是參話頭了。
但是,情緒不穩定或者心念混亂時,不如念佛號、數佛號,也可以念話頭數話頭,直到心情平靜時,再向話頭參話頭。如念佛人,可參「念佛是誰?」如念話頭者,可參「念話頭的是誰?」「本來面目是誰?」等。

這期禪修活動時間很短,只有兩天,這次沒有足夠的時間,實作練習參話頭。
建議您參加明年新春期間的線上禪七實修,體驗話頭禪的不可思議力量!

只管打坐、默照禪
只管打坐是全心專注於身體在「坐」,坐的姿勢,坐的感覺,心中不作其他的念想,只曉得是在端坐。若發現妄念時,趕快把念頭回到「坐」,慢慢地妄念便越來越少,乃至不再出現,身體的感覺也漸漸地消失〕;
但是,心中明明朗朗的知道還在打坐。這時候,開始產生默照的工夫,「默」是心緒不動,「照」是非常清楚;
清楚什麼?清楚心中沒有雜念、沒有妄想,保持這種狀態,時間久了,跟開悟是一樣的,妄念從此不起〕,而只是「默照」和「寂照」了。

練習只管打坐的方法時,要不斷地注意自己的坐姿、與坐時的感覺,因為是在用功,不是坐著休息,除了知道正在打坐外,不應有其他的念頭,不能懈怠放逸,必須勇猛精進。

默照禪入門的四要領REAL
1 Relaxation 放鬆身心 直觀一切
2 Enjoyment 活在當下 身心合一
3 Awareness 覺知內外 融入環境
4 Letting go放下一切 無念無住

以上的方法對治諸位都非常有用,不要想哪一種方法是最好的,適合你用的,就是最好的。不可經常改用方法,這樣,每一種方法都沒用熟,結果每一種方法對你都沒有大用。
選定一個方法一門深入,若怎麼用都不舒服,則可以試著換一個方法,不要這炷香念佛,下炷香數息, 再下炷香參話頭或只管打坐,不可以整天在那裡像小孩子玩玩具一樣,這個玩厭了再換一個,經常換方法的本身,就是從勞無功的妄想雜念。

3.1 如何處理打坐引起的身心反應

打坐時,身體上一定會有不舒服的感覺,能不注意它是最好的辦法。腰酸、背痛、腿痛、腿麻、腿酸,都是正常的現象,最好不要管它,如果沒有辦法不管時,可以輕輕地動一下,但不可有太大的動作,更不能時常移動身體,否則是越動越痛,造成心裡不安。

因此,要隨時練習著注意方法、用方法,而不管身體上的感覺。
方法就是:全身放鬆、心情放鬆、數呼吸或數數念佛、只管打坐、保持著默照入門的四要領REAL。這些方法得力了,就沒有身體不舒服的感覺來擾亂你打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