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祖師印心法
《曹溪•祖師禪(二)》講記–第四輯
4.1 行思求印心法—「不落階級」
公案,內行難門道,外行看熱鬧!
行思禪師,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
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師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
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思首眾。
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
《六祖壇經‧機緣品》
「行思禪師」:有一位法師,他的名字叫行思, 「聞曹溪法席盛化」:當時曹溪道場的禪法聞名天下;都知道五祖大師的衣缽傳人六祖惠能大師,在曹溪弘揚佛法。禪法;席壇場;盛化,是說到那裡的人太多了,天天都幾千人在那兒吃飯,都是在那兒向六祖大師求法,請開示。 「徑來參禮」:所以他也自行前往徑參禮,也來拜見六祖。 「遂問曰」:於是他就問六祖大師, 「當何所務」:禪法應怎麼修?該做些甚麼? 「即不落階級」:才不至於落於漸行的法?漸法就是階級;頓教,這就叫不落階級的法門。就是該怎麼修才是頓法呢? 「師曰」:六祖大師就對他說,「汝曾作甚麼來」:你以前是怎麼作的?你是怎麼修的? 「曰:聖諦亦不為」:行思大師就說:哦!我苦集滅道四聖諦都已不修了,我都略過去了。 「師曰:落何階級」:六祖大師說,你聖諦也不做,那你現在落在什麼階級上啊? 「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行思大師就說,連聖諦我尚且都不修,我哪還有什麼階級呢? 「師深器之」:六祖大師,一聽行思大師這樣一講,啊!這個人令他刮目相看,是有來頭的,非泛泛之輩,是利根之人,不是平常人。於是乎特別看重他。深器之,就認為他是法器,器重他。 「令思首眾」:就令行思和尚在大眾裡做首座。首眾就是首座,帶著大眾上殿、過堂、坐香;他都在前邊率領著大眾。 「一日,師謂曰」:有一天,六祖大師就對他講,說「汝當分化一方」:六祖大師看他是大法器,是禪門的龍象,是祖師的材料,是經過六祖大師證明,印可;就傳給他法,說:你不要在我這兒住了!你應該自己到其他地方,做一方的教化主, 「無令斷絕」:你不要令佛法斷滅。 「思既得法」:行思大師,得六祖大師傳給他心印妙法之後, 「遂回吉州青原山」:就回到吉州,在青原山, 「弘法紹化」:弘揚佛法,接續佛法的傳燈。
4.1.1 從不許商量處印可那向上絕對事
六祖從不許商量處印可行思已證悟清淨本心。
「不許商量處」,「不許商量」即是不可思不可議,表示行思已見實相,聖諦亦不為,哪還有什麼階級可言?這就是所謂真正大法不許商量,不可用心思語言去思議、推究。
何謂「向上」?難道還有向下?這是取下棋時的形象來說明,我們要把黑白子往下放,那叫落子,落子時候定輸贏;永遠都向上,就沒有輸贏可言。 無有形象,就無有輸贏,永遠不知道真正的高低是什麼? 可知向上就是沒有形跡,無有語言。
佛陀及歷代祖師的千乘萬乘教法,都無法言傳,無法把那絕對的真心實相真理傳授給我們,因為〔只要落於語言文字說明,照這樣的敘述去修證〕,都是〔落在第二機〕。
禪門裡常說「言下立悟」,嚴格說來,都不是第一句,第一句是語未出之前,已清清楚楚了知自己的真心為何,這叫做〔言前一句〕。
〔言前一句〕 〔第一句以前就悟道,便能「與諸佛把臂同行」〕,它無形無相,不落在有修有證的當下,就已證得,如是悟者比佛、祖師們更高明,佛跟祖師們還是經過修行,才證悟原來清淨實相,這叫「言前一句」,言語未出的前面那一句。
〔第二機〕 「言下見起」則可以常作天人師,就是成佛了。佛陀成為天人的老師是經六年苦修,由總總法門去修證成就,有所修、有所證便已落在〔第二機〕,故稱「堪與天人為師」。
〔落入第三句〕 如果還〔落入第三句〕,叫做「自救不了」,連自己都救不了,因為第三句已落在語言文字相上,永遠在文字語言相追求。
4.2 懷讓求印心法—「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懷讓禪師,初謁嵩山安國師,安發之曹溪參叩。讓至,禮拜。
師曰:「甚處來?」曰:「嵩山。」
師曰:「甚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
讓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臻玄奧。後往南嶽,大闡禪宗。
《六祖壇經‧機緣品》
「師曰:甚麼物?恁麼來」:什麼物,說,是個什麼東西?恁麼來,是怎麼來的?是怎麼一回事?這是禪宗的話,這叫打機鋒。勘驗!沒頭沒腦的問句,無法以心意識去理解,只能自心顯現,這就是禪宗獨到的參禪!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懷讓禪師也明白,說:「若說像是一個東西,就不對了,不可以說是一個東西。」即不中,就是不對了。 「師曰:還可修證否」:六祖大師再問他,你說像是一個東西就不對,那你還可以有所修、有所證嗎? 「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懷讓禪師說:哦!修是有所修,證也是有所證,這是有的。是有修有證的,但是染污可就不會有!不會有染污,就是自性清淨。 這樣一說,「師曰」:六祖大師就說了,「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就這個不染污,也是諸佛之所護念的妙法呀! 「汝既如是」:你既然是這樣子,「吾亦如是」:我也是這樣子。也就是污染即不得;自性是清淨的,不是有所染污。什麼叫染污呢?你攀緣心、妒忌心、障礙心、貪心、瞋心、癡心,這都是染污;無明,這都是染污。你這一些都沒有了,這就是沒有染污。所以你是這樣子,我也是這樣子,這兩個都是一樣的,那真是一樣的、平等了。 「西方般若多羅讖」:六祖大師說,在西方是印度般若多羅大師,他曾預言。讖,就是預言。預言什麼呢?達摩是第二十八代祖。 說「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在你的座下,出一個馬駒子。足下,就是他的弟子;弟子對師父,就像在足的下邊一樣。 所以般若多羅法師預先說:「將來有個叫懷讓的讓禪師,在他的門下,出一個高超出眾的馬駒。」馬駒子是誰呢?就是後來的馬祖道一禪師,他是懷讓禪師的弟子。怎麼說馬駒子踏殺天下人呢?就說他的辯才無礙,智慧廣大,所有其他的法師,都臣服於他,可以說是無敵於天下,令其他的人都心悅誠服,所以這叫踏殺天下人。 「應在汝心」:這預言應就在你這兒; 「不須速說」:你不必急於說出口,慢慢等一等,等待因緣契機。 「讓豁然契會」:懷讓禪師聽六祖這樣一說,豁然間就明白了;契會,就是契合而明白。 「遂執侍左右」:於是乎,就在六祖大師的左右,給他當侍者, 「一十五載」:有十五年這麼久。 「日臻玄奧」:一天比一天精進,達到最玄妙、奧妙的工夫;就說他所悟得的道理,一天就比一天加深。 馬祖磨磚成鏡公案,勤於打坐。果如座下有一金毛獅王大行法師
4.2.1 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意思是自心本性可修可證,但自古以來就不受染污,沒有東西可以染污它,修證也是隨緣消舊業罷了。 為何懷讓會講「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因為諸法實相,不只有空寂,還有因緣和合的假有,因緣和合的假有事相,便是教化門的建立,就是《法華經》所比喻的三車的建立。
「修證即不無」 雖說有修有證,但真正的智者,是以直接以清淨心相應諸法實相,無修無證的,並不落在有修有證裡,只是在〔教化接引眾生〕方面,需要因緣和合的事相假的方式,要有這些〔善巧的修〕來接引大眾, 「修證即不無」,〔修雖是無修,可是無修並不是斷滅的〔完全沒有修〕〕,還是有修有證的,但是〔修不落在修之中〕,不執著修,才是真正的〔實修〕。
「染污即不得」 如果認為有修,一定是要〔除掉煩惱〕,才〔證得什麼〕,這樣就變成有〔染污〕。 連煩惱也不染污的,就是「說似一物即不中」的那個東西也〔不立〕,故稱「染污即不得」。青原與懷讓異曲同工,「聖諦亦不為」vs「說似一物即不中」 不只是說煩惱無法在清淨心住著建立,事實上連〔佛也無法在實相上安住〕, 所謂「染污即不得」,不只是〔染污不可得〕,其實〔所有一切法〕畢竟不可得〕。
「說似一物即不中」雖不涉兩邊,但還沒表達出返回到自己心性上的親切體驗。 「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此時已證到諸法實相為念念不生、念念不滅,這就是真如自性常在,即所謂須臾不離清淨心,清淨心常起用,便是見到清淨心的境界。兩種不同的體證層次! 「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即親切地道出「前念不生,後念不滅」的「真如自性」清朗明曜境界了。
4.2.2 從體出用
能否見到真實實相,要〔從〔自性〕出種種〔妙智運用–智慧觀照〕〕,就是〔從體出用〕,〔把自己的體悟展現出來〕。 禪宗的弦外之音,是連弦都未動,音尚未發出之前。要在話外,對尚未表達出來的東西,能真正地清楚,就是第一句,就是話未出之前的那個話–話頭,所謂「話外之話」,才是禪宗的弦外之音。
禪師如果不讀經論,什麼都不會,這類禪師一定沒用,因為自己雖真的明白,可是無法接引眾生學人,對文字及語言無法駕馭,流傳就不廣。我見過不少這樣的修行人,包括比丘、比丘尼,非常可惜! 而六祖是唯一的例外,六祖雖然沒有經義上的研習,可是他見性以後,對於所有的經論都能明白通達,而且是超越一些從小就在當中耳濡目染之人,比專研埋首在經論裡的還要有成就。
4.3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覺」
4.3.1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覺」(一)
永嘉玄覺禪師,少習經論,精天台止觀法門;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劇談,出言暗合諸祖。
策云:「仁者得法師誰?」
曰:「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
曰:「願仁者為我證據。」
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
《六祖壇經‧機緣品》
「少習經論」:他年紀輕的時候,就研究佛經和祖師所說的疏文論述。 「精天臺止觀法門」:精,就是熟悉;對於天臺教的止觀法門,他特別有研究,特別明白,所以謂之「精」。 「因看維摩經」:他以後看《維摩經》,「發明心地」:他自己發現明白了心地法門。 「偶師弟子玄策相訪」:他遇見六祖大師的徒弟玄策禪師;玄策禪師,是六祖大師的一個門人,來訪問玄覺禪師。 「與其劇談」:大家就互相談論道理; 「出言暗合諸祖」:所談論的道理,有意無意中,好像心有靈犀,與過去祖師所說的道理相契相合。 「策云」:玄策就說了,說「仁者得法師誰」:玄策一聽,大家講的道法相通,宗旨也相同,於是乎,就以為他是自己本宗法脈的修行人。就問他說:「大士你啊!是誰傳給你的法呀?誰給你證明的啊?在那兒得的法啊?」 「曰:我聽方等經論」:玄覺禪師就說,我以前聽方等經的時候, 「各有師承」:都是有法師給我講,我聽,這有所傳承,不是我自己修學的。 「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以後我自己看《維摩經》,我了悟了佛的心要宗旨, 「未有證明者」:但沒有大德給我印證;還沒有這樣的人。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玄策法師就說:喔!你是自己自修,自己研習《維摩經》,你自己了悟的。可是這要是在威音王以前就可以;威音王,是第一尊佛。 「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在威音王佛以後,要是沒有師父大德傳授給你法門,也沒有師父大德給你印證,你就說自己開悟,這都叫天然的外道,不是佛教。 所以現在有一些人,自己就說自己開悟了,自己給自己證明,說:「我明白了,我開悟了,我自己給我自己證明。」這就是天然的外道。 「威音王」這個名,意思是言其聲音可到最遠的地方,也可以說是本地的風光,就是本處。 「曰:願仁者為我證據」:玄覺禪師就說了:哦!天然外道!那麼現在請您給我來印證囉! 「策云」:玄策法師說「我言輕」:我不能給你印證,我不夠資格,所以說出的話,也沒有份量;言輕,就是說我資格很幼稚,不是老資格,我不可以給你印證。換句話說,也就是:我自己還沒開悟,我怎麼可以給你印證呢? 「曹溪有六祖大師」:玄策就對玄覺說,在曹溪南華寺,有第六代的祖師, 「四方雲集」:四面八方的人,都像雲彩聚集往再那兒一樣; 「並是受法者」:他並且還是達摩的傳人,五祖傳授給他祖師的衣缽,這是接五祖法的祖師。 「若去,則與偕行」:玄策法師又說,如果你願意去,去請六祖大師給你印證,我可以偕同你一起去。
4.3.2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覺」(二)
覺遂同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
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師曰:「如是,如是!」玄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
《六祖壇經‧機緣品》
「覺遂同策來參」:玄覺禪師就同玄策一起來到南華寺參禮六祖。可是當玄覺到了南華寺,當他初見到了六祖惠能大師時,當下驚心動魄、電光火石的機鋒場景,精采絕倫成為禪宗公案的經典! 「繞師三匝,振錫而立」:錫,錫杖。玄覺禪師到了南華寺,他拿著錫杖,到了六祖面前,就圍著六祖大師的座位,右繞三匝,轉了三轉,然後拿錫杖向地下這麼一頓,就站在那兒,好像發脾氣似的;振錫而立,就是在那個地方站著、很有威勢、銳不可當。
「師曰」:六祖大師就說:「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夫沙門者」:六祖大師說,你做沙門的就是出家人, 「具三千威儀」:要具足三千威儀。三千威儀怎麼計算呢?有這麼個說法,就是行、住、坐、臥,各有二百五十條威儀;這是一千。現在一千、過去一千、未來一千,這是三千威儀。 「八萬細行」:八萬細行,本來是八萬四千細行,這說八萬細行,就是最微細的地方。 「大德」:出家人互稱出家人,多數叫大德,說你是最有德行的; 「自何方而來」:你從哪一個地方來的啊? 「生大我慢」:你怎麼生出來這麼大的我慢呢?意思就是你怎麼也不頂禮? 「覺曰」:玄覺就說了,「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他說,為什麼我這樣子?因為生死事大啊!生死的問題,是最要緊的、最大的問題。無常迅速,無常鬼不知道哪一天就來了,這是很快的,祂一定會來的。意思就是:我用功的人哪,只知道要了生脫死來用功,哪有時間來行禮?就是其餘的什麼都放下了,都不管了。
「師曰」:六祖大師說,「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既然如此!六祖大師也不囉嗦直探真如,就要他為什麼不直接體證無生,明瞭無常迅速的道理呢?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體就是體證、明白。玄覺禪師也不假思索直下承當立即回應,我若體悟了,就無生死了!我若明瞭了,也沒有迅速了!還怕什麼無常鬼?根本就不怕了!沒有了嘛! 「師曰:如是、如是」:六祖大師一聽他這樣講,他是明白了,是懂得這個法了,所以就給他印證,說:「是這樣!是這樣!你就這麼樣去用功,就這樣就對了。」
「玄覺方具威儀禮拜」:玄覺禪師聽六祖大師給他一印證,印證他是開悟了;於是乎,這時候他就把衣服穿好,也具足莊嚴威儀,向六祖大師禮拜。 「須臾告辭」:拜完,很快地他就要告辭;須臾,就是很短的時間。
4.3.3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覺」(三)
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
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
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
師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
《六祖壇經‧機緣品》
「師曰:返太速乎」:六祖大師說,啊!你就怎麼就要返回,太快了吧?在這兒多待幾天嘛! 「曰」:永嘉玄覺機靈的反應,和六祖大師來叫打機鋒!就說了,「本自非動」:說我本來就沒有動啊! 「豈有速耶」:我本來也沒有來,也沒有去,怎麼又有回去的太快呢? 「師曰」:六祖大師也順勢回應說了,「誰知非動?」:六祖大師立馬給他個回馬槍直指人心,反問他說:是哪一個知道不是動的?知道不是動,知道沒有來、沒有去的是誰?這是迴光返照的參禪功夫!能製造出疑情疑團! 「曰:仁者自生分別」:永嘉玄覺從容應對反照自心地說,這是我自己生出來的分別心。 「師曰」:經六祖大師的點撥勘驗肯定永嘉的見地就說,「汝甚得無生之意」:你說得很好!你說出來的話,很契合無生的法義。你說得很妙! 「曰:無生豈有意耶」:但永嘉玄覺此時反而乘勝追擊向上一著,說:既然無生,又什麼地方會有個意呢? 「師曰:無意誰當分別」:薑是老的辣,六祖大師順勢助他向上一把,又說,喔!你說無生沒有意,那麼又誰在分別呢? 「曰:分別亦非意」:玄覺大師扶搖直上說:這個雖然有分別,但是可不是「意」的分別。不是意的分別,是什麼呢?哇!厲害了我的祖師!這是妙觀察智。意思就是說,當下是妙觀察智顯現的分別;所以分別的不是有執著我的意。
「師曰:善哉」:六祖大師聽他講得非常透徹,徹底明白無生的道理,於是乎,讚嘆他!就說:善哉!在前面六祖印證永嘉時,說的是:「如是!如是!」 現在讚嘆他,說的是:「善哉!」哦!很好!很好!非常好!你講得真是好! 這流露出經六祖大師的點撥與勘驗,永嘉玄覺的悟境層次是節節高升到大澈大悟的! 「少留一宿」:你在這兒不需多住,但就住一宿再走,現在不要走。惺惺相惜! 「時謂一宿覺」:當時在佛教裡,有一個口號,叫「一宿覺」,住一晚間,就開悟了。 「後著證道歌」:永嘉大師,就是玄覺禪師,以後作了一篇〈證道歌〉,「盛行於世」
這則公案是高手過招,高來高去,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整個公案的對答一來一回,盡是實拳,拳拳鏗鏘有力!盡顯得道開悟之人的恢弘心量氣度,全是第一機上的真心流露,全無第二念上的心意識作用。所以我說這則公案堪稱是禪門公案的經典!師徒的關係是水仗船高,名師出高徒,高徒襯托名師
永嘉玄覺絕對不是只是參禪,一定是研經學論,在佛學義理上都很通達,才可能造就出如此絕世的實證實修的偉大禪師。 永嘉說「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果你還沒見性,尚未明心,這一點絕對不要忘記,無論是出家人或在家居士,都要緊掛心頭,尚未真正瞭解前,尚未見到自己的真心,這句話得要常常擺在心裡,不要忘記,一忘記,就墮入魔道裡去了。 真正見性之後,這句話當然就可以丟掉,你會知道何為生死,也不會覺得生死有何恐怖。
把「生死事大,無常迅速」、「體取無生,了本無速」 這二句話常掛心頭,如何做到「體取無生、了本無速」,就是修行。 「體就無生,了便無速」,為何自己不明白?不明白就要認真參究,是為修行。這裡已處處告訴我們要落實,腳踏實地去修行,不要只是聽完就過了。 怎麼去「體」?怎麼去「了」?就是真正下手處。
4.3.4 「分別亦非意」與權實照用
「分別亦非意」 雖然善知一切法相,可是〔於第一義不動〕。能做種種分別,但不名為意,也不是意,那是心嗎?非也,連心亦不可得,它就是自然而然地能〔善於分別〕,那就是第六意識所轉成的「妙觀察智」。大家還記得第一天向大家解說的唯識思想嗎?仍然從緣起性空起觀,照見第六意識也是空相,不要執著它,就可慢慢轉「識成智」了。
權、實、照、用 明白修行中的真實處、權宜的隨機善巧方便、時時處處生起觀照、自在靈活的運用。「甚得無生意」,無生怎能得?無生就是無得,無得就是〔實〕智。
雖然無得,但是當你體證時,就是有得,就清楚知道是什麼,當你可以從用功上去體得它,這就叫〔權〕智。
時刻體得無生大意,拿去用、拿去觀照,當下就沒有無常迅速,便是〔照〕。
時刻在無常迅速之中,能體得無生之意,那麼對你而言,哪有障礙呢?任它無常迅速,照樣如如自在,自然而〔用〕。
「權、實、照、用」就是「體」,就是了「了」,這就是修行的下手處! 如果沒有體會到這裡,就會愣在這裡,不知如何回答;如果真知道,就清楚「甚得無生意」裡的照、用在哪裡,權、實在哪裡,當下便分辨得出來。
永嘉不向死句下坐殺,不會坐在死句下,「坐殺」是產生不出智慧妙用,死在那裡,被這一句話殺了。 禪師機鋒相對時,經常出現「合頭語」;「合頭語」的「合」就是相應,「合頭語」是說合乎那一句話的語言,相應於那一句話。這段對話的合頭語是「無生豈有意」,永嘉確實體誤了無生豈有意,如果當成知識的知見,去分別它的意義,這樣就只是落得一個辯解罷了,並非真正瞭解。
六祖再以「無意則誰復能分別」反面詰問,永嘉對以「分別亦非意」,就是 「妙觀察智」在「善分別諸法性相、於第一義而不動」,能夠做的,都已經完全做完。
出格的過量人,正所謂「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超格過量人〕的行為,表面看起來好像是狂妄無禮,其實是藉著這些來詮釋,表達其超乎一般常情常理的〔證量〕,顯現諸法的究竟真實實相,這是真正的大法理的示現,是真心真情的流露,是高超的,這樣祖師才能真正地展出他所證悟的,否則對付蝦兵蟹將,何必動用大元帥?殺雞焉用牛刀?玄覺不是故意顯出無禮,是藉著這方式來表達自己內在所見的真相。
佛法告訴我們了知諸相,那麼一切相就不會帶給你煩惱。開悟之人就再也沒有煩惱?當然不是,還是有因緣和合的假相,仍然要識相、遣相,才會真正離相之苦。已經有這些因緣造作來臨,若自己的智慧無法使自己在當下見到實相,所以仍要在這個相上,當下承擔,不是逃離,真正的跳上這個相承擔,才能使自己當下度一切苦厄。面對問題,佛法不是逃避,是要真切的面對、掌握並化解。
4.3.5 行門:「體取無生」與「一行三昧」
行門(一):「體取無生,了本無速」 「權、實、照、用」,就是「體」,就是「了」,這就是修行的下手處! 如何「體」?如何「了」?自己參! 從緣起性空下手去觀,不是去想!
行門(二):「一行三昧–直心」 「所謂直心就是心不扭曲,沒有波紋,念念都是平直的。」 「所謂直心是沒有你我、利害、得失的。」 「所謂直心,是不加人我、彼此、長短、方圓等等知見的分別及判斷。」 「所謂直心,就是修行中的平常心,也就是完全沒有主觀的分別和執著,而且是超越主客觀的清淨心,那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所謂直心,就是不與煩惱相應的智慧心和慈悲心。」 練習在每個當下保持一直心的狀態。
今天開始,家師果如師父將參與這禪期的開示,在今明兩天的下午2點到3點,果如師父將開示《楞嚴經》的經文法義;以及今天晚間7至8點半開示禪宗《雲門語錄》。今明兩天的下午果如師父開示完畢,大家休息10分鐘後,我再接著為大家解說《六祖壇經》的教法。今天晚間只有果如師父的開示。
4.4 法海問「即心即佛」精義—定慧雙運
僧法海,初參祖師,
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諭。」
師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
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讚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六祖壇經‧機緣品》
「初參祖師」:法海和尚最初他來禮拜六祖的時候, 「問曰」:他問:「即心即佛,願垂旨諭」:什麼叫即心即佛呢?這道理我不懂,我願意祖師您指示我,開示我。 「師曰」:六祖大師就說了,「前念不生即心」:你前邊的念不生,就是心; 「後念不滅即佛」:後邊的念也不要滅,不只是不滅,應不生也不滅,就是佛,這就是即心即佛。 「成一切相即心」:怎麼會有一切相呢?這些相是怎麼成就的呢?這些相都是心所成就的。 「離一切相即佛」:能成一切相,又離一切相,這就是佛。 「吾若具說」:我要是詳細給你說, 「窮劫不盡」:就說幾個大劫,也說不完。
「聽吾偈曰」:我給你說一個偈頌,你聽一聽。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不二,也就是即定即慧,所以即心即佛。 「定慧等持」:定慧和心佛,都平等平等的。 心也就是佛,佛也就是心;定也就是慧,慧也就是定, 定慧也就是心佛,心佛也就是定慧,這都是一體的。 「意中清淨」:都是要在自己的意念中有清淨的心。 「悟此法門」:你若明白這個頓教的法門,不是離開心而有佛,也不是離開佛而有心;也不是離開定而有慧,也不是離開慧而有定。 「由汝習性」:你的習性裡面本來就具足的,一即有習性的凡人都具足, 「用本無生」:這種妙用本來就是無生無滅的。 「雙修是正」:所以你修心,就是修佛;修定,就是修慧。這雙修才是正法。
4.4.1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即心名慧 即心當下就叫做慧。沒有智慧,那個心就是妄心;有智慧,那個心就是真心。 所以心不可離開慧;〔一離慧,就是妄心〕,這妄心可成千百億化身,也造三界六道、生死輪迴之事。
〔以智慧觀照,還諸法因緣〕,並〔善用因緣,是名真心〕。例如,你對佛法禪法不瞭解,今天特地上網學習,這就是善用因緣;來到這裡,只是專心一意地聽課,亦是善用因緣;聽時,從心理知道自己有很多錯誤知見,聽了之後了解接受正確觀念,改正偏頗的觀念,也是善用因緣。 每個因緣都不要錯失,但不要認為因緣是實有的相,而起想要佔有的念頭。 〔善用因緣〕是知道因緣當下是〔空寂〕,〔沒有東西可得〕。所以要知道因緣的不思議,了解心的當下就是慧,慧就是心;心若離慧,是名妄心,就非真心。
即佛乃定 佛就是定。「定」是離一切相,前念不生,後念不滅,這都是定的狀態,不會變遷,穩固保持這樣的狀態,故佛名為定。
4.4.2 定慧等持,意中清淨
心要真正做到不離清淨心,常常定慧等持。 「定」指不要忘失清淨心,要從清淨心起智慧觀照。沒有智慧觀照,那麼清淨心就顯現不出來,便生死流轉。 事實上,我們時刻都沒有遠離清淨心,於日常之間都在清淨心中,但我們無法覺照到它,因為沒有智慧。 若智慧無法相應到清淨心,就枉費,會執著於所造的業相,一執著,它就不叫清淨心,就變成染污的顯現,頂多被稱做阿賴耶識。
不要把「等持」當作兩個法,再起念頭要平等去修,這是文字的限制。定就是慧,慧就是定,才是等的真義,定慧一如。〈定慧品〉提到若能定慧等持,不離清淨心,用真正的實智觀照,自己就能保持「意」常清淨。 大家要了解,這裡說「意中清淨」,不是說「心中清淨」的用意即在此。 「意中清淨」使〔第六意識因為沒有攀緣第七識,第六意識反而可以還諸法的實相〕,這樣就稱做轉識成智,第六意識便轉成「妙觀察智」,〔由時刻的〔分別〕,變成綿密的〔善觀察〕〕。
4.4.3 悟此法門,由汝習性
能夠悟這個法門,是由於你本有的習性,不要認為是修來的,是你的習性裡面本來就具足的,六祖處處告訴我們,要做到「定慧等持」,使「意中清淨」,看起來有修,其實不是修來的,是我們本來就擁有的,不是學習而來, 所以「習」勿作學習,是跟〔我們的習氣一樣,是薰習的〕,更嚴格說來,是本來就這樣,是我們本來就有的性體。
4.4.4 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用本無生」,應用它時,也沒有這個東西實質存在,不要以為自己在使用,就是要有這樣的智慧。 希望達到〔解脫〕,就要有自性五分法身香(戒、定、慧、解脫和解脫知見五個層次),要有解脫知見的智慧,來面對這樣的煩惱,才能斷離。
六祖所宣說的一切,是本來就具足,使用時要〔定慧等持,不離清淨心〕,〔恆常用智慧觀照,是名為「用」,這就是修行。〕 修行當下,清楚了知本來就不恆常存在,不要生起有個我(能),來修這個法(所),然後再去斷妄想煩惱,在轉變成一個清淨出來,這樣就落在種種法相生滅上而修。 雙修不離〔定慧〕,當下具足,不偏一邊,不落一端,無所謂先後,亦無獲得,即定的當下就是慧,慧的當下就是定,即心是佛、佛是心,勿一分為二。 一切的修,也叫無修,就是沒有這樣的法生起,才叫做「雙修」,才是「正法」。
〔定慧就是即心即佛〕,「用本無生即心即佛」 強調心與佛,〔〔心〕能夠〔成〕一切相,〔佛〕能夠〔離〕一切相〕,是名為「用」; 〔成一切相時是心,就叫做〔用〕〕,〔離一切相時是佛,就叫做〔無生〕〕,才是真正的「正修」,不離心,不離佛。
4.5 智常問「最上乘佛法」精義
智常一日問師曰:「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願為教授。」
師曰:「汝觀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無四乘,人心自有等差。
見聞轉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
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
常禮謝,執侍,終師之世。《六祖壇經‧機緣品》
「智常一日問師曰」:智常有一天就問六祖大師說, 「佛說三乘法」:佛說聲聞、緣覺、菩薩這三乘的佛法, 「又言最上乘」:又說有一個最上一乘。 「弟子未解」:弟子我沒明白,「願為教授」:我請祖師教授教授我。
「師曰:汝觀自本心」:六祖大師說,你迴光返照,看看你自己的心, 「莫著外法相」:你不要向外馳求,不要著到外邊法相上去。 「法無四乘」:法沒有四乘, 「人心自有等差」:這法一乘都沒有,怎麼會有四乘呢?因為人的心自有等差,人心不同。 「見聞轉誦是小乘」:見到經典,聽見經典,或唸誦經典,這就是小乘。 「悟法解義是中乘」:明白佛法,解釋經義,這就是中乘。 「依法修行是大乘」:你不只是明白,而且你還能實實在在去修習行持,這就是大乘。 「萬法盡通,萬法俱備」:所有一切法,都通達了;所有一切法,都具足儲備於自心。也就是所有一切法,盡在你心裡,都通達無礙,都是源自自心,所謂「萬法唯心」。 「一切不染」:一切的境界都不染著, 「離諸法相」:也都離開了一切的法相, 「一無所得」:甚麼也沒從外取得,「名最上乘」:這就是最上乘。 「乘是行義」:怎麼叫乘呢?乘,就是修行行持的意思, 「不在口爭」:不是在口頭上互相爭論道理。 「汝須自修」:需自己真實去修行, 「莫問吾也」:你不要問我,我不能替你修行,要你自己修行;所謂「自己吃飯自己飽,自己生死自己了。」旁人不能替代你的。 「一切時中」:你在任何的時刻, 「自性自如」:你自己自見本性,自己知道本性如如。 「常禮謝」:智常又給六祖大師叩頭, 「執侍終師之世」:天天服侍六祖,六祖大師要喝茶,他就倒茶;要吃飯,他就端飯。總而言之,六祖大師一切的工作,都是智常幫著他做,等到六祖圓寂之後,他才離開南華寺。
4.5.1 三乘與最上乘
三乘 「小乘」行者所見的只是法相,所以他在〔相上修,以〔離苦得樂〕為主; 「中乘」行者認為此義理很殊勝妙好,可以使我們〔遠離一切苦〕,亦〔了知緣起空的道理〕; 「大乘」行者便〔相應到如實之法〕,〔處處不住不著〕,〔從無念去用功修行〕。 「依法修行」的依法,是依法的真實內涵,一切諸法當下緣起性空,一切諸法因緣和合當下為宛然有,此名依法,還諸法的本來面目,隨順諸法的本來面目,就是不離清淨心,也是不離一切修行,有修有證,稱為大乘。
最上乘 「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 「最上乘」是指法爾如是,經由前面種種努力,最後證得法爾如是的境界,叫最上乘。 最上乘的東西,不是因為修了以後才得,是〔原來就如此〕,修行時若能〔稱性起修〕,就叫〔大乘〕。 最後到達〔寂滅現前、無所修〕時,就稱做〔最上乘〕。 〔最上乘〕是〔本來如此,沒有缺少,也沒有增加〕, 經由不斷地努力,最後〔相應到自己的真心〕,那時便知道〔一切本來圓成,一切如如,無所謂得,亦無所謂失〕,這時就是〔最上乘〕。 最上乘是無時無刻不有,不是得道之後才有,是亙古長存,永遠都具足,只是說你在某一階段時,沒有體驗到它,沒有見到它。 「最上乘」法,表示本來就〔無修無證〕,本來如此,所以稱做「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不是學習以後才通,是諸法本身便是通達圓滿,無有任何障礙。
「俱備」是圓滿,一切諸法本身的實相就是通達、如如、自在、解脫、清淨,不是掉落在以為原來的一。 所謂一法都不可得,就是一法到百千萬法都是相通、共融,這樣才能「一切不染」,就是無有可染污的,因為「離諸法相」,故名「清淨」。 沒有任何相可得,就沒有染與淨、來與去、多與少之別,〔有法相才有來去,才有生命,才有生死〕, 所以「一無所得」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當下便是萬法盡通,萬法俱備。無相,才能具足種種一切相。
修小乘時是著在〔相〕上,修中乘時是著在〔義理〕上,修大乘時是落在〔有修有證〕上。最上乘雖然是以〔無修無證〕來相應,在尚未相應時,仍應起如幻智,修如幻法,以幻遣幻。
4.5.2 行門:定慧等持與一行三昧
行門(一):「定慧等持」,使「意中清淨」 不離清淨心,常常定慧等持。若能定慧等持,不離清淨心,用真正的實智觀照,自己就能保持意常清淨。 第六意識因為沒有攀緣第七識,第六意識反而可以還諸法的實相,這樣就稱做轉識成智,第六意識便轉成「妙觀察智」,由時刻的分別,變成綿密的「善觀察」。
行門(二):「一行三昧–在修行中生活,在生活中修行」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任何狀況下, 無論行、住、坐、臥,無論在做任何事情時,心與意都是在三昧上 身心作為均不離本來清淨、如如不動的真心 不離清淨心及般若智慧的觀照,照見諸法空寂,照見五蘊皆空
今天開始,家師果如師父將參與這禪期的開示,在今明兩天的下午2點到3點,果如師父將開示《楞嚴經》的經文法義;以及今天晚間7至8點半開示禪宗《雲門語錄》。今明兩天的下午果如師父開示完畢,大家休息10分鐘後,我再接著為大家解說《六祖壇經》的教法。今天晚間只有果如師父的開示。
4.6 志道問《涅槃經》—「生滅」精義
4.6.1 志道問《涅槃經》—「生滅」精義(一)
僧志道,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師曰:「汝何處未明?」
曰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
師曰:「汝作麼生疑?」
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六祖壇經‧機緣品》
有一個僧人叫志道,他是廣東南海縣人。「請益曰」:他想請法利益他自己,就說了,「學人自出家」:我學道之人哪!自從出家以來, 我就「覽涅槃經」:看《涅槃經》,念《涅槃經》。 「十載有餘」:到現在十多年,「未明大意」:主要的意旨我還沒有明白, 「願和尚垂誨」:我請和尚大發慈悲,來教誨教誨我。 「師曰」:六祖大師就說,「汝何處未明」:你哪一個地方沒明白呢?你可以說給我聽一聽啊! 「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他說,這一切行,都是無常的,為什麼說是無常呢?都是說的生滅、滅生這個法。 「師曰:汝作麼生疑」:六祖大師說,你為什麼有疑惑?這偈頌說得清清楚楚的,你為什麼要疑惑呢? 「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智道就說,所有的眾生,都有兩種的身體。一種是有形相的色身。一種就是無形相的法身。 「色身無常,有生有滅」:色身屬於無常的,有生就有滅; 「法身有常,無知無覺」:法身是有常的,也沒有什麼知,也沒有什麼覺。
4.6.2 志道問《涅槃經》—「生滅」精義(二)
「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本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
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
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六祖壇經‧機緣品》
「經云」:在《涅槃經》上說,「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 「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我不知道哪一個身,是寂滅的?哪一個身,是受樂的?是色身寂滅,法身受樂呢?還是法身寂滅,色身受樂呢? 「若色身者」:若色身受樂的話,「色身滅時」:色身滅了之後, 「四大分散」:地、水、火、風,這是四大;人死之後,四大就沒有了。 「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在四大分散的時候,完全是苦的境界,苦得說不出來那麼苦啊!所以在這個苦,就不可以說是樂。 「若法身寂滅」:要是法身寂滅的話, 「即同草木瓦石」:法身就同草木瓦石一樣,「誰當受樂」:要哪一個來受樂呢?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又法性是生滅的本體, 「五蘊是生滅之用」:色、受、想、行、識這五蘊,是生滅的用, 「一本五用」:在法的本體,生出五種的用(五蘊)。 「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如果生滅是常的話,則從法體上生出這五種的用;「滅則攝用歸體」:等到滅去的時候,則攝這五種的用,歸還法體。 「若聽更生」:更生就是再生、復生。如果生滅還能再生的話, 「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這種道理,就是所有有情的種類,都是不斷絕不消滅的;不斷不滅,就是個常。 「若不聽更生」:如果生滅不能再生的話, 「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那就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同草木瓦石無情之物一樣的。 「如是,則一切諸法」:如果是這樣的話,則所有一切的法 「被涅槃之所禁伏」:則被涅槃法所禁制壓伏住了,也變成斷滅了。 「尚不得生」:這樣,有五蘊的色身就毫無生機了, 「何樂之有」:這有什麼可以快樂的呢?志道是這樣講。
4.6.3 志道的見地剖析
《涅槃經》主要在說佛性就是常、樂、我、淨。 眾生著相,眾生凡夫四種妄想顛倒: 以無常為常,以痛苦為樂,以無我為我,以不淨為淨。
小乘人(是指二乘的聲聞與緣覺)人的四種顛倒(無為四顛倒,全然否定一切),對於涅槃的無為法,起四種顛倒妄見︰ 計常為無常、計樂為苦、計我為無我、計淨為不淨。
小乘人看到一切法及因緣和合當下就是空,〔把空當做無常〕,認為〔世間法相是無常〕的。 諸法雖空寂,但空寂本身就是不生滅,他們沒有見到諸法之法性,只見到法相生滅,落在相上而不知體性的不生滅是常。 〔二乘人迷空性〕,就是沒有清楚瞭解性體為何,這是一種常卻執為無常。 法性既無有生滅,也就沒有生死,沒有生死當然就沒有生滅之苦,無相、無體、無一切,故稱作真正的極樂。 法性既不生滅,當然就無我;性體不生不滅,即是恆常,但不要把它當成有我相存在。小乘人認為性是〔永遠存在〕; 二乘人迷空性,殊不知道〔空性〕是萬古〔常而無存〕。 世間人看一切相,把相當做清淨,不知道相其實是染污的; 小乘人所迷的那個性體,只在相上認為是不淨的,不認識其相本來是無相,無相故無可染污。 小乘人迷空性,而有如此四種顛倒,眾生著相或者迷相也有四種顛倒,沒有瞭解諸法生滅的當下是不生滅,不生滅也是在生滅中自在的存在。
我們來剖析智道的見地:「一本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 「本」是法性。「生滅是常」,生滅當下就是常,意指五蘊是法性的用,此用為生滅,相也是生滅,這是落入「常見」。「常見」是認為人的生滅相是從真心而來, 五蘊是生滅相衍生的作用,所謂「從體起用」。體是不生滅,所以用也是不生不滅,所以身也等同於不生不滅,因此我們生了以後應該不生不滅。
志道歸納出有一個法性,產生這樣的作用;既然從本體起用,本體若是不生滅,五用也應當不生滅。因此志道認為五用是不生滅。反過來說,五蘊是生滅的,因此生滅就是常,志道認為:五用等同本體。
志道誤認為: 認為色身裡有個常住不變的真心,所以色身生滅相裡有個不生滅的,就是真體,稱作真人,這是一般人的認知,故以為不死之人叫真人,真人就是五蘊假人的真體。
我們的本性真如心是不生不滅,一切眾生跟佛一樣無二無別,叫做常住真心;永遠不生滅,以此為體,人人具足常住真心。 法相就是我們的色身,有生滅,色身五蘊的假和合就是作用,即凡夫。所謂當下的凡夫心就叫佛心,佛心是每個人本來皆有的不生滅。
志道有這樣的觀念,但卻落到有個真實有的相上,認為有個不生滅的我在生滅裡。 先不論他的對錯,一般人也認為我們修行,就是要從生滅修到不生滅,我們的身體裡確實有五蘊,五蘊就是我們現在這個相的作用;認為相裡面有個不死人之體,稱作真佛、真心、真如。這就是一般人聽到這樣的觀點,會建立起的概念,從會死的「生生滅滅的凡夫」,去追求、修得所謂不死的「不生不滅的真佛、真心、真如」,以為這就是「法性」。
志道就是掉落在「攝用歸體」的「從體起用」裡,掉在誤以為「體是真實實有」,既然用不離體,因此當用消失,當下就回歸體裡,認為「消滅之後就是空」,是為「無知無覺」,「把法性當成無知無覺的東西」。 以為「人死了後無知無覺,就是回到法性裡」,這樣完全是掉在名相上,自己產生許多錯誤知見。
4.6.4 六祖明「生滅」(一):破斷常邪見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
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
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
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
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
《六祖壇經‧機緣品》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六祖大師說,喂!你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你是出家的僧人,你為什麼要修習外道執斷執常的邪知邪見,來談論最上乘的法呢? 「據汝所說」:根據你所說的道理, 「則色身外別有法身」:你的意思是,在色身滅了之外,別有一個法身, 「離生滅求於寂滅」:離開生滅,而另外有一個寂滅;是不是?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你又推尋常、樂、我、淨這個涅槃的道理,說有身來受用這個快樂。 「斯乃執吝生死」:這種的見解、這種的說法,是你執著而吝惜生死。 「耽著世樂」:你著住到世間上的快樂。,就不走了,不活動了;你不知道出世之樂。 「汝今當知」:你啊!現在我對你講,你應該要知道, 「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佛為著迷人錯認這五蘊和合, 「為自體相」:為自己的體相; 「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迷人分別一切的法,為外在的塵相。 「好生惡死」:好樂生存,而厭惡死, 「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念念都在執著的境界牽動流轉,不知道好像夢幻泡影似的,都是虛假的。 「枉受輪迴」:在六道輪迴裡來回,生了死,死了生,轉來轉去;很冤枉的,很可惜的! 「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以常樂我淨,涅槃這種妙德,反而成了苦相; 「終日馳求」:一天到晚,向外馳求,到外邊去找。
4.6.5 六祖明「生滅」(二):寂滅現前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
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
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
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
《六祖壇經‧機緣品》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佛憐憫這一類的眾生,因為這一類的眾生太可憐了,所以才指示出涅槃的真正快樂。 「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剎那,很短的時間。很短的時間,也沒有生起的相;很短的時間,也沒有滅去的相。 「更無生滅可滅」:其實根本沒有生滅,沒有可滅去的相。 「是則寂滅現前」:這個時候,在生滅裡,就有不生滅的境界,這叫寂滅現前。 「當現前時」:當著寂滅現前的時候, 「亦無現前之量」:也沒有現前的量度,說現前這種寂滅相是多大、多重啊?沒有的。「乃謂常樂」:這是常樂。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這種樂,是沒有一個受這種樂的,也沒有一個不受這種樂的。為什麼呢?都是本來自性所現的,
「豈有一體五用之名」:怎麼會有一個法體,色受想行識這五蘊的五種用呢?沒有!沒有這種名的。 「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何況你豈可更說,涅槃禁制著諸法,叫你永遠不再去生呢?啊!你所見解是完全不對的。 「斯乃謗佛毀法」:你這麼樣說的話,就是謗佛毀法的見解。
4.6.6 色身與法身、寂滅現前
色身&法身 不要以為色身外還別有個法身,色身當下就是法身,不是在我們的色身裡還有個不死的法身,不是這樣。 〔法身〕本身當下就是〔因緣和合〕,當下空寂。 色的當下就是空;空非斷滅,當下就是諸法的因緣,因此空的當下就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才是真正實相。 勿把法性當做我們不滅的真身,勿把色身當做虛假之身,以為要消掉虛假身,變成一個不虛假、不生死之身,或要修成金剛不壞身。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認知見解,就落在色身之外別有個法身上,於是離生滅來求寂滅,認為生滅滅掉後,才有個寂滅。以為生滅滅已就是死了以後,才叫寂滅,完全是錯誤觀念。
志道和尚又錯誤推論涅槃常樂是有身在受用,而產生「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到底是法身還是色身在受用的迷思,誤以為如果是法身受用,法身本身無知無覺,那如何受樂?而生滅滅已又是誰來受樂?
有人錯誤認為持戒的戒性本空,心性本來就無非,沒有過惡,哪裡需要持戒?所以任何行為都可以做,著世樂也不必離,因為當下也是清淨實相,當下這個世間樂也是清淨實相。雖是生滅相,但生滅是從不生滅來的,所以又何妨?
這樣就會有貪著世間享樂的危險,以為可以不用修持,這就是《圓覺經》提到四種禪病「作、止、任、滅」的「任」,是「放任」之意。以為諸法既是這樣,我就隨它去,只要我喜歡隨心所欲,認為一切都是法身的顯現,而法身是無染無淨、無是無非、無好無壞,平等一如,所以世間的財、色、名、食、睡就等同於真法,這是世間人嚴重錯誤的觀念。
假有跟實相是一樣的,並非離開假有別有一實相,假有當下就是真理,就是實相,千萬不要離開假有而談實相。
〔寂滅當下就是在生滅裡〕,諸法本體當下空寂,並非沒有生滅相才叫空寂。把寂滅本來的空寂相變成有個樂可得,或有個常可得時,就落在相裡,變成生滅,把寂滅不生滅的實相,變成生滅相,這就叫「翻為苦相」。
我們有很多煩惱,你看到的是相,如果了知相的當下只是因緣和合的虛妄,就像是看到魔術師無中生有的變幻,不會當真,認為實有,自然不會執著,不執著便不苦。
將清淨寂滅的法身,誤認為是有個清淨相在心裡,結果卻是自己妄心所變現出來的一種相,這個相非實相,是經過自己思惟出來的,要追逐那個相,就變成有造作之心,有造作就有得失,寂滅就變成生死苦源。
若不識真心,再怎麼精進仍是魔,終日馳求就很容易出問題,沒有修行反而不會掉入這樣的狀況。精進修行,若沒有跟智慧相應,而著在相上,相越大越想去成就,越想去成就就越相應魔相,這就是所謂的「著火入魔」,這樣的折騰若沒有突破跳脫出來,反而會失掉自己向上繼續努力的願心,甚至退失道心。更可惜的是悟入魔道而不自知!
寂滅現前 志道和尚誤以為「斷(滅)見」是「攝用歸體」,此時所有五蘊活動都停止了,當下回到空。 把沒有作用的五蘊當成空,當作寂滅、真體、法性。誤把五蘊的作用消失了,就是「攝用歸體」。 認為體如果不生,就是沒有五蘊的作用,會永遠變成空寂如同木頭石頭,不會產生變化。 這都是錯誤的知見!
真正參禪參到最後就會知道,不需要人家告訴你,也不需要去推求,馬上知道,用功就是,這就對了,這樣才是常樂。即現前這個身相,不管你看他是什麼相,就是常樂,就是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連我現在發出「常樂」二字的聲音,當下可體會到這個聲塵當下是常樂,色塵也是…
認為解脫就是從無常修到無無常嗎?當然不是,如果以為要斷一個,然後得到另一個,都是「常」,仍落在相裡。佛告訴大家,寂滅的當下是不生相,也是不滅相,亦不是生滅相,任何時刻都是真正的寂滅, 任何時刻的〔生滅本相就是不生滅〕,〔不生滅顯現出來的作用就是生滅〕,否則不生滅就變成攝用歸體,如同木石了。 不生滅要顯出種種生滅之相,才是千百億化身,否則只有一身。 千百億化身就是這個身沒了,又換另一個身,一個個生起,一個個相起,所以不生滅的當下,就具足種種生滅妙用,〔生滅妙相的本體就是不生滅〕,如此才是〔寂滅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