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輯 入不二門
核心:闡釋 「不二」 思想,主張心無妄心與真心之分,佛魔同體,放下妄心即可超越二元對立。
要義:以雙重否定突破善惡、有無等對立,修行需 「不即不離」,不執著於任何一邊。
修持:默照禪以發大悲心、放捨諸相、休息萬事為基本態度,通過鬆手放下牽掛達成自在。
7.1 第一節 不二法門(1)
禪法是不思議的不二法,起心即妄,動念即乖。般若法門,就是要放下妄心。對於般若法門,要建立「不二」這樣的思想。我們所教的方法,你要去用它,慢慢地會有所體會,慢慢地會對般若有感,慢慢地會跟般若相應,然後慢慢地就會認識到諸法的實相。這個實相,就是空相。當能體證到這個空相的時候,你就是自由自在的。這就是開悟。
我們一直以為有一個妄心,有一個真心。就要經過修煉,不斷地把妄想、妄念斷除掉,讓真心顯露出來,這就是落入二元對立。其實只有一顆心,這顆心會是妄心,也會是真心;可以是佛,也可以是魔。這一顆心,是一個整體,就是不二。我們在修行的時候,要認識到心是無所不能的,它會起妄,也會顯真。心甚麼時候叫做妄?就是起心動念的時候。一起心動念,就會有一個所緣,有一個塵。比如我們的眼根看到一隻鳥在天空飛過去,那就是眼塵被眼根所對應,而產生的功能。對於這個現象,就會產生一個意識:「看,一隻鳥飛過去了!」根塵識就這樣連貫產生。當我們的根,一對應到塵(對象),就叫起心,就會動念,這就是妄念。
動念即乖,乖就是不對,就是錯!要認識到我們的狀態就是這樣,一直在起心,一直在動念,這個心就是妄心,這個念就是妄念,那都不對。我們的修行,其實就是利用我們會起妄的這顆心來修行,是用妄心在修行。不管是用默照,還是話頭,還是其它殊勝大法,就是在用這個無所不能的「妄心」去操作。不二法門,簡單道破,就是放下妄心。放下妄心,就不會再去分別它、執著它、對立它,就沒有所謂的左右、有無、是非。因為起了心念,起了妄心,所以會去分別它。就要用不二法門,讓我們不起心、不動念。
每個人都是清淨無染的。六祖慧能告訴我們,何其自性,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能生萬法。就像現在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部手機,沒有手機還參加不了禪修。因為要加入我們群組,要上線聽課。現在,手機幾乎變成人的生命一樣重要。你試試三天沒有手機,不用手機,會不會覺得渾身不對勁?你可能就會病懨懨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因為手機太重要了,功能太強大了。
我們現在把人能做的事情,都交給了手機;把我們所想的、所記憶的,都儲存在手機裡面。手機一沒了,就心慌意亂,不知該怎麼辦。
我在內地帶禪修的時候,每個道場都要求學員一進來報到就繳交手機。有些人不知道參加禪修要沒收手機,手機一被沒收就心慌意亂,很不安穩。就會想:「我要被關七天,七天沒有手機,那會是甚麼日子啊?七天出來,整個世界都變了!」就會非常恐慌。因為我們把整條命都放在手機上面。手機,就像我們的命一樣,我們的心一樣。手機的功能越來越多,非常強大。無論你想要甚麼,幾乎都可以下載下來,都可以幫你解決。
記得以前剛學開車的時候,車上都會擺一本地圖。當時我住在美國,就有一本非常厚的地圖。每次開車,我老婆就坐在旁邊幫我翻地圖,到哪裡都是靠著那本地圖。那我們現在靠甚麼?手機導航。每部手機都有App,地圖就被全部包含在裡面。我們下載甚麼App,手機就能發揮甚麼功能。心就是這樣,非常強大。你下載了甚麼App,它就能幫助你做到甚麼事情。現在好多事情都被手機取代,人就越來越愚痴了。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記,只要能點出App,能上網,能連接,就可以看到、聽到、學到佛法。手機無所不能,就像我們的心一樣,你讓它發揮甚麼功能,它就能做到。
如果把鹽撒到水里,是不是鹽變淡了,水變咸了?其實鹽就是鹽,水就是水,鹽加到水里變得有咸味,但水的本質還是H₂O,叫做二氫化氧。它的本質是氫跟氧的結合,不管是咸的海水,還是淡水,還是水溝裡的臭水、污水,分析到最後就是氫氧化合物。它的本質是不變的,只是呈現的樣貌現象不同。修行,就是還原出那個本質,見到那個本質。如來禪的修法,是不斷地分析——原來它是兩個氫一個氧結合成的分子,就叫做水……分析到最後,明白了,懂了,果然真實不虛,H₂O就是水。
祖師禪的修法,不需要去分析。我們當下喝到咸水,知道那個味道是咸的,可它還是水。喝到淡水的當下,仍然知道那也是水。不會喝到咸水,說那不是水,淡味的水才是水,不會這樣分別,這就是祖師禪的修法。起心即是妄,這是我們真實的現象。用這個真實的現象來印證那個實相,就是祖師禪的修法。
7.2 第二節 不二法門(2)
7.2.2 雙重否定,超越超然
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在佛法里很重要的,被認為是祖師禪修法的就是「雙重否定」。《心經》裡面用了很多「不」字: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來不去……都有兩個「不」字。生跟滅、垢跟淨、增跟減、來跟去,是對立的,這叫做雙重否定。雙重就是二元,二元的兩邊,否定左邊,也否定右邊;不執著在左邊,也不執著在右邊,這叫做超越。對於祖師禪來講,很重要的就是不二法門。不二法門是超越左,超越右,是一個整體,這叫做雙重否定。
超越超然。當慧明法師要來奪六祖慧能大師衣鉢時,六祖就問他:不思善,不思惡,在那個當下,請問您的本來面目是甚麼?善跟惡也是一個二元對立。六祖大師當下點撥,不落在這兩邊的時候,那是甚麼?讓他去參。當然,慧明是一個非常用功的修行人,已經具足了相當的修行功夫。被六祖大師這麼一點撥,他發現原來所有的問題就是落入在二元,當下便恍然大悟,頂禮而去。我們祖師禪,從六祖慧能大師以下,幾乎所有祖師大德在指導的時候,都是直指人心,點破我們所執著的盲點,就是落入兩邊當中,二元對立當中。當能用上不二法門的時候,就能夠解脫出來。
7.3 第三節 不二法門(3)
不二法門很重要的一點,是不即不離。不即不離跟若即若離不一樣,是雙重否定。只要是雙重否定,就不落入兩邊。即跟離,是相對的,是二元對立的。即是相連在一起,離是分開別離。不即不離,就是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即不離,是我們修行上面非常重要的著力點,需要把捉的一個要領。禪的特質,就是超越,不斷在超越。這種超越,就是不即不離。譬如你們這麼辛苦,大過年的,在線上兩個鐘頭,聽我口沫橫飛地講這些似懂非懂的道理。你們在聽法的時候,就叫做不離,不離開我,不離開法。你們聽懂也好,聽不懂也好,等我講完之後,監香老師就又開始跟你聯繫,你又開始用上方法,不離開修行的軌道,這叫做不離。
我一直把你綁在方法這軌道上面,可你又沒有被粘在上面,這叫不即。被綁住之後,我教你方法的時候,你就用上方法,不離方法,這就叫做不即不離。有在用,可是沒有被困在裡面。然後,你在用的當中又可以受用,確實感覺到很安定,老師講得很有道理。以前想不通的,老師今天一講,就想通了。那不是我把你弄通的,是你自己通的,這叫做不離。可是也不即,我並沒有給你洗腦,是你自己願意的,你自己理解的。吸收我講的法,可是卻沒有被我所困住,這叫做不即不離!
7.4 第四節 修行默照禪的基本態度
第一,發大悲心。所謂的大悲心,就是慈悲心,就是菩提心,菩提心就是徹悟成佛的那個心。當然我們還沒有成佛,但可以發菩提心。就是說,發這樣一個願心願力——我要成佛。所謂成佛,先要明心見性,見到諸法實相。要從井底跳脫出來,要見到真實的實相、真實的世界。要發這麼一個大悲心,這是修行默照禪法很重要的一種推動力。如果根本沒有任何意願想要跳脫出來,想要擺脫煩惱;沒有願心願力想要突破,那再怎麼殊勝的大法,對你來講都是無用之法。所以一個法再怎麼殊勝,再怎麼實用,重要的是要去用,要去做。這需要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動著你,支撐著你。那股力量來自於你自己,當然還有共修的力量,但關鍵是自己。
那為甚麼要見到實相?首先,我可以解脫出來,不再陷在苦海當中。其次,不但我解脫了,還可以幫助別人,我的家人,我的親朋好友,我周邊的這些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他們現在還無緣接觸佛法、學習禪法,還沈溺於苦海當中受苦受難。我們發了大悲心,將來有一天,當能見到諸法實相,明心見性,或者解脫之後,一定要來幫助他們一起解脫。有這樣一種願力,才會讓你在這個方法上得力受用,這是第一個態度。
第二,放捨諸相。接下來很關鍵,進入所謂技術層面的操作。怎麼操作?放捨,不斷地放,對任何事情都不去執著,放到放無可放。一直永遠地保持這樣一種態度,放,放,放!放捨諸相,就保持這一念,保持第一念,放捨,放下。對於其它念頭,不要去理會,不要去管它,堅持這樣一種態度。那這樣的方法你就能掌握住,就會產生作用。
第三,休息萬事。甚麼叫做「事」?只要心中有牽掛,就叫做事。如果隨時隨地,能停止心中的這種牽掛,心裡就沒事了。這一切就是太平,這一切就是安詳,這一切就是自在。關鍵就在於你的那個心,願不願意鬆手。我們一輩子從小到大,一直在爭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想有所成就,所以不斷在爭取,在抓取,在緊握著想要的這一切。然後用盡所有的力量,在保有這一切。那這樣的抓取,就把我們抓進到牛角尖裡面,逼進到死衚衕裡面。
事實上,另一種人生態度,是不但不抓,反而鬆手。當你鬆手的時候,就是所謂的沒有牽掛,沒有事。鬆手,就是放下,就是不留在心裡,letting go,讓它過去。諸法緣起性空,這是一個不變的真理。任何事情會生,一定會滅,沒有不滅的東西。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你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都會消失。想要抓取它,擁有它,那是不可能的。正因為大部分人不瞭解這個道理,用盡所有一切的力量,一輩子在抓取,在保護著這一切。想盡辦法不讓它去,可是它一定會去。你認為是你的財產,可是事實上,你是Hold不住的。因為緣起性空,它會來就會去。
就像昨天我們開始直播的時候,我說看到大家都越來越成熟。直白地講,就是大家都老了。又過了一年,我們又老了一歲。想Hold住你的青春,想凍齡,有可能嗎?不可能。任何一件事情,在這個世界上都不可能停止不動。年齡也是一樣,一天一天地衰老。我比昨天又老了,只是你看不出來而已。就是因為我們看不出來,就以為可以永遠擁有,這就是我們的顛倒。所以心中的事情,就看你願不願意鬆手,一鬆手它就過去了。因為它會生,就自然會滅。懂這個道理之後,一鬆手,就沒事了,就沒有罣礙。這就是所謂的休息萬事,要願意鬆手。
不只是默照禪要休息萬事,任何禪法都是一樣。禪法再怎麼高深,再怎麼高妙,再怎麼厲害,即便你修了之後會飛天遁地,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可是,不懂得緣起性空的話,最後還是會陷入到苦痛當中,這是不變的真理。所以,我們要懂得放手。越早放手,就越早得自在之身,越早得幸福快樂的日子,越早得你的白馬王子、白雪公主。但我們就是不懂這個道理,緊緊地抓住,永遠就在那個苦海當中載浮載沈。不只是默照禪,任何禪法到最後臨門一腳,就看你放不放手!你不放手,就死在那裡,就沒有解脫,就在那裡打轉了,輪回了。
這是我們修行默照禪的三個基本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