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輯 最上清淨
核心：聚焦 「最上清淨」 的修行目標，闡釋佛性本自清淨的核心思想，呼應《六祖壇經》「菩提自性，本來清淨」。
要義：指出煩惱妄想是清淨本性的遮蔽，修行關鍵是破除執著、淨化心念，回歸本然清淨的狀態。
修持：可能介紹淨化身心的觀照方法，引導修行者在生活中遠離塵囂干擾，守護真心本性的清淨純粹。3.1 第一節 最上乘清淨如來禪-祖師禪
如來禪傳入中土之後，在祖師大德們的參悟和受用中，開展出所謂的「清淨如來禪」，我們把它稱作「祖師禪」。祖師禪，是從如來禪發展出來的另一個層面。這個層面就是一行三昧、真如三昧，頓悟自心本來清淨、本無煩惱，即心即佛、畢竟無異；就是定慧不二、性相不二、聖凡不二的「不二思想」。
不二思想，是在佛教經典當中很早就出現的重要思想。可是一直到禪宗、祖師禪的出現，才被真正徹底地落實、實踐和印證出來，直指人心，法界一心。《心經》里，大家熟悉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及「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等，都是不二思想。剛才跟各位講到的，是祖師禪發展的淵源。
3.2 第二節 修習祖師禪的生活態度
祖師禪的生活態度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這種生活態度，是由唐朝百丈懷海禪師所訂立的。百丈懷海的師父是馬祖道一。在唐朝，幾乎所有學禪參禪的人，不是到江西，就是到湖南。馬祖道一禪師就是在江西洪洲弘法，當時已聞名天下。因為越來越多的學人匯集到座下學禪，馬祖道一就開始建立大型道場。這在古時候被稱為「叢林」，就是可以供上千人一起共修的道場。中國的叢林道場，就是從馬祖道一開始建立的。
馬祖道一有個弟子叫百丈懷海，這位弟子承接了他的法之後，開始管理叢林。他發現數量龐大的僧眾每天在一起生活，有必要對眾人的吃喝拉撒等生活作息進行規範，便訂立了叢林生活的規矩——《百丈清規》。這樣大家才有個依循，生活才不會亂套。百丈建立這個清規之後，他自己就堅持「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態度。到年紀很大，快90歲時，他還是堅持每天下田作務。那時候，他的弟子見到老和尚這麼大把年紀，體力這麼衰弱，還下田作務，實在不捨。但無論怎麼勸，他都堅持要這麼做。弟子們為了不讓老和尚再這麼辛苦，就想了一招，把他每天下田作務的工具藏起來，讓老和尚找不到。但沒想到，找不到工具種田，老和尚就絕食，就不吃不喝。他說，沒有去勞動，沒有去工作，怎麼能吃飯呢？這就是他所堅持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弟子們看到師父對於農禪精神的這種堅持，後來也不得不順從。
於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成為我們禪宗道場非常重要的生活態度，也成為日後修行人的一種生活精神。在當時，為了要養活自己，叢林學僧們要做很多生活瑣事，比如擔柴、運水等。而這些事情，恰恰都是他們參禪的最好契機。百丈禪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農禪精神，自此就深深地影響了禪宗的修行，尤其祖師禪，更是緊密地與生活融合在一起。
3.3 第三節 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六祖慧能大師，是禪宗的一個關鍵人物。在五祖大師座下時，他聽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大悟。然後回應，說出了下面這幾句話：「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他大悟時，非常驚嘆！發現原來我們的自性，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能生萬法。
五祖大師給他講《金剛經》的時候，告訴他：不能落入在情緒當中，不能落入在愛憎好惡的取捨當中；不落入空無當中，也不落入有相當中。六祖大師當時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意思就是說：太奇妙了，太不可思議了！真沒想到這個自性，原來就是不垢不淨的，原來它的本體、本質，本來就是清淨的。並不是說，要怎麼修，修到最後才清淨。並不是說染污了甚麼，要把染污去掉才清淨，它本來就是清淨的。就好像金子，埋在土里是金子；掉到糞坑里，不因為被糞便沾染到，就不是金子了，是金永遠是金。我們的本性也是如此，本自清淨，這跟佛是一樣的，無二無別。
第二句，「何期自性，本不生滅」。眾生因為有了執著，就產生了生滅，產生了生生滅滅的現象。如果沒有執著，生滅從哪裡產生出來呢？我們的執著，讓生滅有了一個著力點，有了一個發芽的地方，有了一個可以生長的田地。當我們對於這一切都不去執著，這些生滅就不會有。從哪裡生起？從哪裡滅去？那都是有一個定點，有一個立足點，有那個田地去滋養，才會生滅。那個田地，就是我們的執著。所以惠能大師悟到，原來不執著的時候，根本不會有所謂的生滅。
第三句，「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具足甚麼？佛陀之所以是佛，就是具足了「本自清淨」這樣一個本性。不會因為成佛了，就比凡人多一點甚麼。凡人也不會因為沒成佛，就比佛的自性少一點甚麼。在凡不減，在聖不增，都是一樣，本自具足。那我們為甚麼與佛不同？就是因為我們「背覺合塵」，有種種妄念、執著、分別，這讓我們的佛性掉到糞坑里去了，看不到它應有的光明。而實際上，我們跟佛是一模一樣，本自具足的。
第四句，「何期自性，本無動搖」。我們的自性與佛無二無別，本來就是很穩定的，本來就不應該是反反復復、顛顛倒倒的，本來就是像佛一樣安定，不動搖的。可是，種種分別、執著讓我們起起伏伏。
最後一句，「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他發現，原來這個自心本性是包羅萬象的，是涵蓋所有這一切的。而這一切，是被我們造作出來的。這個「萬法」，包括我們認為的對錯、好壞、是非、黑白……這一切法，全部都是這個自心本性創造出來的。譬如，我現在手握拳頭，請問這個拳頭是向上，還是向下？你認為這邊是上，他認為這邊是下。事實上，拳頭就是拳頭，哪有上下！我手掌翻開來，是向上，還是向下？你說因為天在上，所以手掌向上。那是你心的認為，心的分別。認為天是上，地是下，可是地球是圓的。翻轉過來之後，上變下，下變上，根本無所謂上下。我們現在在地球表面，太陽在這邊，所以這邊是白天。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我們認為是夜晚。可是夜晚永遠是夜晚嗎？地球會轉動。前後左右、東西南北也是一樣。怎麼會有東西，有上下，有前後？那是因為有一個「我」在這裡，我的立足點在這裡，所以我認為這是我的右，這是我的左。因為有了一個自我，有了一個心意識，心意識就決定了這一切，這一切都是被人所造作出來的。人心能生萬法，不可思議！六祖開悟之後，道破了這一切諸法的實相。
清朝末年，虛雲大師對六祖惠能的這幾句話做了評論。他說前四句「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道破了一切萬法的本性本體，也就是我們自心的本體，就具備了這些條件。因為有這樣的條件，這樣的特性，這樣的特質，就產生了這樣「能生萬法」的功能。老和尚還說，前四句對於我們修行人來說，是很重要的「自度」指點。我們要修行，要修甚麼行？這就告訴你，我們本來就清淨，本來就不生滅，本來就具足這一切。所以修行要從這裡出發，這是「自度」很重要的起點。而最後這一句「能生萬法」，是告訴我們，有這樣的條件要做甚麼呢？要利益眾生，廣度眾生。惠能大師這幾句話，牽動著後世千年禪宗的修行。禪宗的指導原理，基本上就是源自於這裡。
很重要的是，六祖點到自心具足的四個條件：清淨、不生滅、具足、無動搖。我們的自心，跟周遭環境的這一切現象，其實是不一不二、相即相離的，誰也離不開誰。因為有這個，才會顯示出有那個。這就是六祖惠能大師的一種點撥，把禪宗非常重要的「不一不二」——這一切都是一體的，這樣一種思想點撥了出來。
3.4 第四節 直觀與空觀(二)
在「直觀」和「空觀」時，不分內外，不起對立。真正的「空觀」，就是連起了「要空觀」的念頭，都要把它放下，不要管它，不要執著。
練習空觀時，要注意兩點：第一個是「不分內外」。怎麼不分內外呢？就是對於任何現象，都保持一種好像不感興趣的態度。看到就看到，不去特別注意它，也不要有反應。不管覺知到外在的甚麼，看到甚麼、聽到甚麼、聞到甚麼；也不管覺知到內心產生甚麼情緒，甚麼念頭，都抱持著不聞不問、不反應的態度，這叫做「不分內外」。
第二個是「不起對立」。許多人都認為，禪定就能得到解脫。事實上，修行次第禪法，是沒有辦法得到解脫的。次第禪法就是在四禪八定當中游走，要真正解脫，就要突破四禪八定，出了三界，突破滅受想定（第九次第定），才稱為解脫。四禪八定的禪定狀態，在佛門來說，只是外道的修法，是不究竟的，是不能解脫的。那種解脫，還只是所謂小乘的解脫，有漏的解脫，還不是真正究竟的解脫。就是見到「法空」，一切法都是空；再超越第九次第定，超越阿羅漢果位，才見到菩薩境界。
怎樣能不起對立？還是那個很重要的原則：對於眼前所現的這一切境，保持不反應、不理會的態度，就是「放下」。放下，是從放鬆開始，到不去特別注意，不去特別感興趣，不去特別反應。逐漸地，我們就可以放下這一切。要能放下，才能真正顯露出智慧。祖師禪修行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開發智慧，呈現出智慧。
不管是「只管打坐」，還是「直觀」、「空觀」，都是保持著覺知內外。「內」就是我們的心理狀態，「外」就是外在的一切環境。只要一直能保持這種很穩定的狀態，就自然會身心統一，跟環境統一，就會生起本自具足的智慧。當我們能不斷地不去回應周遭這一切時，就開始在放下這一切。當放下這一切時，這個本來是對立的、二元的境相就會逐漸消失。消失的原因，就在於放下了這個「我」。自我消融，沒有這個「我」，就沒有了二元對立，這是連帶牽動的關係。所有這些關係的核心就在於，我們對這個心的掌握，就是從放鬆開始，然後不回應、不反應，逐漸地放下。
能把「直觀」和「只管打坐」這種觀念掌握住的話，對於我們的生活就已經非常有幫助了。比如，我們在家庭里，常常會發生夫妻口角，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然後就越來越激烈，接著吵架，甚至打架。如果能掌握「直觀」和「只管打坐」的這種態度，他說一句，你不回應；他說兩句，你沒反應；他說三句，你仍然沒有動靜……一個銅板是打不響的，你們就很難產生衝突，就不會造成紛爭。所以「直觀」和「只管打坐」的這個精神——放鬆、專注、不回應，在真實生活中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幫助。
在家庭中如此，在工作職場中、跟人互動中也是如此。你會面對各種客戶，每個客戶都有他的要求，他的習性，他的作風。為了要完成我們的業務目標，如何順應這個客戶，滿足他的要求，又不會在溝通交流中產生衝突？學會了「直觀」和「只管打坐」的這種精神，你會發現，它在我們真實生活中太好用，太管用了。所以請大家好好練習。
這個精神、這個態度就像水一樣，水沒有定形，沒有形狀。有寬闊的水道，水就撐開來流動；沒有寬闊的水道，它就可以縮小；沒有水道可以流動，水道是堵塞的，水就聚集在那裡；如果有一條縫隙，它就從那個縫隙流出去。可大可小，能伸能屈。「直觀」也好，「只管打坐」也好，它的原則精神，基本上就像水一樣。雖然好像沒有一個自己的相貌，能伸能屈，可就是因為如此，它非常自由，非常自在，不會受到阻礙。我們修行學禪，就是要像水一樣，不會被所謂的「滯礙」真的阻礙影響到。
「空觀」，是連「要空」的這種念頭都要放下。雖然「空」是我們需要達成的狀態，可是真正的「空」，是連要達到這種狀態的念頭，都要空掉。為甚麼？這就是放下，就是不執著。所以你會發現，其實關鍵就在於不執著，不要去執著它，這一切的境相都會放得下。開悟的境相、諸法的實相，自然就會呈現出來。所以「空觀」對我們來講，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實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