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輯 般若空相

核心解析《金剛經》「般若空相」，分實相、觀照、文字三類般若，層層遞進指向實相般若。
闡釋 「法」 的三重定義與有為、無為兩類，核心是 「一切法皆是佛法」。
解讀 「相」 的三類（世間相狀、如來身相、萬物表相）及實相、無相內涵，強調離相不執的核心要義。

5.1 第一節 「般若」 的三種內容

第一種，實相般若。實相般若像金剛一樣堅固，不壞不滅。實相就是無相，它超越了語言文字，超越了所有這一切，卻又不離開這一切，這是它的特性，所以稱為實相。實相是無相的，沒有一個定相。雖然它沒有定相，它也是因緣法，也是不恆常的，也是一直在變化中的，可是它卻如如不動，這叫做實相般若。

第二種，觀照般若。觀照般若就像金剛一樣，非常鋒利，代表正知見，正確的智慧、大智慧。我們說 「定」 能生 「慧」，由 「定」 而生 「慧」。觀照般若，就是知道有這樣的正知見 —— 這世間所有的現象，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都是不恆常存在，都一直在變化當中，這種變化我們稱為無常。對於這樣的知見，我們深刻地、充分地觀照。我們觀照自己的身心世界，這個有情世界；觀照這個器世界，物質性世界。我們觀照這一切，觀照這種種變化都是空相，空相就是無我的狀態，能體證到這樣的空，就叫做觀照般若。

第三種，文字般若。文字般若就像金剛一樣晶瑩剔透，一切都是清楚的、通透的。名相、言語、說教等，都是文字般若。我們需要透過文字才能認識真理，譬如四聖諦的苦、空、無我、無常。當還沒有真實體驗到這些現象的時候，我們需要透過文字語言或言教，去建立這樣的正知見，這樣的觀念。譬如，我們大家一起探討的《金剛經》，《金剛經》就是文字般若，還有其他的般若經典都叫文字般若。 這個世界生死流轉，我們有情眾生沈淪苦海，我們需要借由語言文字才能知道這一切現象的本質。譬如，我們要建立起諸法實相是緣起空的觀念。這是需要透過文字般若才能建立起的正知見（正確的認知）。然後，我們才開始懂得，如何讓自己不執著在這一切相上，不受這些假象困擾，不執著這些假象，不產生煩惱。所以我們需要文字般若，讓我們產生智慧。《金剛經》就是佛的智慧，佛陀留給我們的無上智慧。 在受持、讀誦、探究《金剛經》的時候，我們就學習把佛的智慧轉成我們的智慧，讓我們不著相，讓我們可以離相，讓我們可以透過文字般若觀照諸法實相，印證佛所說的這一切，相應佛所說的這一切。 所以，我們需要文字般若，需要觀照般若，最終才能相應到實相般若。「般若」 的層次和意涵是這樣的。

5.2 第二節 般若智慧：一空生萬有・「法」 的智慧 —— 一切法皆是佛法

《金剛經》里很頻繁出現的字，除了 「相」，就是 「法」 字。甚麼是法？釋迦牟尼佛不斷地說，「法」 是一切。《金剛經》上講，「一切法皆是佛法」。般若智慧，我們說一空生萬有，從 「法」 的智慧來講，就是一切法皆是佛法。 「法」 有三種定義：

第一種，一切萬物表相為法。一切萬物的表相，是指宇宙中所有一切現象，不管是大是小，有形狀還是沒有形狀，存在還是不存在（不存在，就是你看不到的，精神狀態。）不管甚麼現象，都是 「法」。有形的，物質的，你看到的山河大地、花草樹木、人等，叫做 「色法」；心理現象、精神現象，叫做 「心法」。佛告訴我們，其實這一切現象都沒有分別，「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不管是色法還是心法，其實它都是平等的。《金剛經》里說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佈施」、「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這些經文就解釋了甚麼是 「法」，他在講這個 「法」 的時候，指的就是一切，這些萬物的表相。

第二種，《金剛經》里說，「若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能生信否？」 須菩提問佛陀，如果有人聽到您說的這個法，能不能相信呢？這就是《金剛經》里 「法」 的第二種定義，指佛陀在《金剛經》里所表述的這些，這叫做 「法」。

第三種，是指究竟涅盤法。究竟涅盤法就是釋迦牟尼佛實證的究竟真理。這就不是我們還沒明心見性，還沒開悟，還沒成佛所能理解的，這叫究竟涅盤法。譬如，《金剛經》里有 「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這就是指佛陀自己所證悟的法。這就是《金剛經》里所提到的 「法」 的第三種定義，是佛陀親證的那個法。佛陀在《金剛經》里還說，「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這個 「法」，就是指佛陀所親證的究竟涅盤法。所以，「法」 在《金剛經》里，是有幾個不同層次的。 當然，「法」 也可以從因緣觀的角度，分成兩大類，一類叫 「有為法」，一類叫 「無為法」，因緣和合而生的法，我們就稱為 「有為法」；不是因緣和合而生的，我們就稱為 「無為法」。「無為法」 與 「涅盤」 是同義異名的詞。

5.3 第三節 般若智慧：一空生萬有・「相」 的智慧 —— 洞悉世間一切表相

「相」 的智慧，就是讓我們洞悉世間一切表相。在佛教中，「相」 所指的就是物質的形象或狀態。物質的本質、本體，就是所謂的諸法。也就是說，「相」 是表現在外的一種形象，也可以是我們想象於心的一種現象。我們可以用肉眼看到，也可以用我們的心去想，比如說蘋果，我們肉眼看到蘋果是一個圓形的物質體，我們的心去想那個蘋果，也知道它是圓的。只要你看過蘋果，吃過蘋果，你就會觀察得到、想象得到它的外相。這些我們都稱為 「相」。 釋迦牟尼佛在《金剛經》里，反復不斷地提醒我們要離相，要無相。怎麼離相？怎麼無相？後面他就為此侃侃而談，說了很多。在學習這之前，我們先來更進一步地認識 「相」。「相」 大概可以分為三大類：第一個叫做世間的相狀，第二個是如來的身相，第三個是萬法的表相。

第一個，世間的相狀。《金剛經》里提到，有所謂的 「四相」 和 「一合相」。《金剛經》第十二品尊重正教分就講到 「世間」。我們的世間，有所謂的有情世間、器世間。有情世間，就是指我們有情眾生所在的這個世間，我們有情眾生，因為有六根 —— 眼、耳、鼻、舌、身、意，對著產生六塵（境）—— 色、聲、香、味、觸、法，這些六塵（境）讓我們產生意識，產生了我們對這世間的認知、覺知，這叫有情世間。

這有情世間為甚麼會被我們清楚地認知？就是因為我們有 「四相」。哪 「四相」 呢？就是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我們把 「四相」 信以為真，這種認知，我們稱為顛倒。這不是真的，它是假有。所謂假有，就是說它是暫時存在。它存在，可是，是短暫的，不是永恆的。沒有永恆的存在，在佛法來講，這叫做 「假」。我們凡人往往把這樣短暫的現象當真，你看到我 Jason 老師這個模樣，人模人樣的，法相莊嚴。你就認定了：Jason 老師莊嚴。那是我現在莊嚴，你認為莊嚴。十年之後呢？二十年之後呢？我就不是這麼莊嚴了。所以，這是會變化的。 在這個當下，你的覺知只是短暫的現象，卻被你認定了喜歡或不喜歡，這就是我們對於事相的顛倒，以假為真。「假」 不是沒有，而是說它不永恆存在，是短暫的。你把短暫的當做恆常的，這就叫顛倒。我們因為有這樣的顛倒認知，就開始產生很多錯覺，這些錯覺就造成我們煩惱，這就是煩惱的根源。

產生了這些煩惱之後，我們就會受所謂的煩惱之苦。為甚麼會輪回？因為這些錯覺，這些錯誤的認知，讓我們產生了煩惱，陷入了輪回。《金剛經》里反復不斷地說 「四相」—— 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主要就是不斷地提醒我們，不要認假為真。這個觀點是我們能不能產生智慧，能不能把佛的智慧接收轉換成我們智慧很重要的一個觀點，是一個起始點。所以，《金剛經》一開頭的第二品，須菩提就問佛陀，「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雲何住？雲何降伏其心？」。在第三品中，佛陀就說 「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若著 「四相」，你就不是大乘的行者了。一開頭他就點出了，我們著在 「四相」 上，對於這 「四相」 要有正確的認知，就不會顛倒。這就是《金剛經》里所講的 「四相」，這 「四相」 也造就了我們所認知到的這個有情世間。

這個世間是由我們的心和物質所構成的，所以，我們將世間進行粗分，就分為有情世間和器世間。器，就是機器的器，器皿的器，指的就是物質。器世間，就是所謂的物質世界，《金剛經》說物質世界是 「一合相」。「一合相」，就是因緣和合組成的，甚麼和合呢？眾多微塵聚合而組成物質。《金剛經》有很多次講到微塵，講到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這個微塵，當時佛陀只能這麼來形容。而現在，我們通過科學都能夠認識到，任何物質都是由最小的粒子組合而成。有電子、質子、中子，還有更細小的單元 —— 誇克。後來，科學家們繼續深入探究，發現誇克雖然是最小最小的物質體，可也是組合而成的，是由甚麼組合而成的？能量。也就是說，分析到最細最細之後，那個物質沒有了，變成空了，那個能量就是一個空相，轉換成另外一種形式的存在。所以，釋迦牟尼佛在兩千五、六百年前，就說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的佛眼就可以看到，這些微塵最後也是空，就是我們科學家現在所看到的這一切，這就叫做器世間。器世間由這些微塵和合而成，我們稱這為 「一合相」。這 「一合相」 一樣是假象，它不會永恆存在，固定不變，這樣的相貌也是一直在變化，也不離因緣法。

所以，不管是有情世間，還是物質世界，這一切都是因緣和合的。佛陀道破了這個真相 —— 其實它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意思就是，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個樣子。它剎那剎那地變化、流轉，只是我們覺察不到。

第二個，如來的身相。在《金剛經》里，如來的身相，講到三十二相，這三十二相就代表佛的圓滿身相。《金剛經》里講，這叫具足相。具足相，具足諸相的意思，是指它是整體的、完整的、圓滿的。這就是如來的色身、身相，三十二相。

第三個，萬物表相。萬物就是指一切萬法，佛法講，「法」 字就是這一切有形的、無形的物質。一切表相就是一切萬物的相貌，就是諸法的相貌。在很多的經書都提到：我們看到的萬物表相，是假象。 假象，是指它是因緣和合而成的。我們人的五蘊、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所形成的有情世間，都是假象；物質的 「一合相」，也是假象。假象的意思就是，它沒有真實的本質、本體，它的實體是空。所以，把這種相貌稱為假象，假名相，這是佛學名詞。

法相，就是指宇宙一切現象所呈現出來的相貌。有形的、無形的，有情世間和器世間，所有的一切稱為 「法」，所有一切的現象叫做法相。 無相，就是離開了假象，離開了法相。

我們現在認識了甚麼叫假象、法相、無相，大家有了這幾個觀念，你就可以慢慢掌握住《金剛經》經文的法義了。

《金剛經》除了講到這三種相之外，還講到實相。實相，指的就是真實的本體。我們說這所有一切的法，所有一切的相，它的本質是空。空，空性，意思就是說這所有一切，一切相，一切法，它所有的相狀是不真實存在的。這種相，我們稱為實相。不真實存在的那個相，我們稱為實相，這個實相就是無相。有了這樣的正知見後，我們就不要著在法相上，不要著在假相上，這就是所謂的離相。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是這樣的。

我們說，實相就是無相，無相而有相，我們既然講它無相了，可是它還是有一個相。就是所謂的無相的相，叫做無相，這種無相就稱為實相。《金剛經》的經文反復在這幾個 「相」 的名稱上轉來轉去，一會講實相，一會講無相，然後又講離相。我們祖師大德在教我們的時候，也都是在這些 「相」 里轉來轉去。為甚麼轉來轉去呢？他就是首先告訴你，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是 「有」。可是，不讓你執著在 「有」，就把它否定掉，就是 「非有」。然後，又怕你執著在 「非有」，執著在 「空」 上，又把 「空」 給否定掉，「非空」。所以就變成 「非空非有」，然後又怕你執著在 「非空非有」，再把它否定掉，然後再肯定，就是 「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是名般若波羅密」。

在敘述的當下，佛陀生怕我們會執著在所敘述的那些言辭中，執著在那些相中，所以，他說了之後就馬上掃除，隨立隨掃。你建立了這個觀點之後，不要著在這個觀點上，可是，你又要有這樣的正知見，這就是《金剛經》的一個特色。雖然在《金剛經》里，佛陀他自己講，「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肯定又否定，否定又肯定，肯定又否定。就這樣反反復復，讓你琢磨不著，你就不會著在 「相」 上。《金剛經》表述的邏輯就是這樣。

當然，正因為這樣，顛覆了我們一般凡人的邏輯思考，我們就很難把捉得住。所以，我就特別把它梳理出來，把講 「相」 的、講 「法」 的、講 「如來」 的分別歸類解說，這樣大家可能會比較容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