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輯 無四相

《金剛經》強調「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菩薩修行的關鍵。
「我相」是執著自我的根源,衍生出人相(他人)、眾生相(群體)與壽者相(時間存在感)。
四相皆由心造,本質虛妄;破除「我執」即能消融主客對立,解脫煩惱。
修行重在轉化「假我」為「無我」,而非擴張自我(如藝術家或英雄的「大我」)。
時間與空間亦屬人為設定的假象,禪修可體驗其非實有,從而契入空性、離相。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句話在《金剛經》里重復出現了很多次,被稱為《金剛經》的四句偈之一。經文第三分首次點出了這四相,這是一個代表,一個起頭,一個關鍵。所以,我以第三分的這句話來明晰我們的認知。

「我相」衍生出「人相」,再衍生出「眾生相」,有了我相、人相、眾生相,又衍生出「壽者相」。之後,這四相又衍生出其他種種的相,一切法相,一切諸相,都是從這四相應運而生。

我相,就是對自我的一種執著,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一種表現。所謂五毒(貪、嗔、痴、慢、疑)以及種種不正確的見解(不正見),我們心裡所執著的這一切,最終都是從這個「我」產生出來的。誰在執著?「我」在執著。你有一個「我」,他也有一個「我」,衍生出來的就是貪、嗔、痴、慢、疑等種種知見,種種顛倒。

為甚麼會有一個「我」?因為有一個「你」。有你的存在,有我的存在,然後有他的存在,這都是相對出現的現象。所以,「我相」就是指自我;「人相」就是指你;「眾生相」就是指他,複數的他,好多的他,芸芸的眾生;「壽者相」就是這些眾生在這段時間里有種種活動,或者種種心理現象的生存過程。它會存在,就有呈現它存在的時間段,就叫「壽者相」。

所有這一切,是從有「我」(我相)、再有「你」(人相),再有「他」(眾生相),然後大家都在這個時間中生存著(壽者相)。

11.1 我相

要探討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其實根源就是「我」,一切都是從「我」出發而產生的。對於屬於「我」或不屬於「我」的,「我」期望得到的,或者不想得到的,「我」常常在不斷取捨。譬如,我們想要得到快樂,不想得到煩惱;我們沒擁有,可是想要擁有的,比如名利;我們擁有,可是想要把它去除掉的,比如老。每個人都會老,可是很多女生花了很多錢防老、抗老,維持青春,這「老」就是我們擁有卻想去掉的;還有我們害怕得到的,一輩子都不想得到的——生病。這個我要爭取,那個我想擁有;這個我想得到,那個不要得到;這個沒得到,想要;那個擁有了,想去除;這個我一輩子都不要得到,我不要得癌症,不要得新冠肺炎……這個「我」始終在生存的時間里,在壽者相里,進進出出。

絕大部分人都搞不清楚,「我」要擁有甚麼?「我」要得到甚麼?「我」不要甚麼?「我」害怕甚麼?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糾結在一起,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甚麼,到底在幹甚麼。所以很多人常常會有自我挫敗感,自己被自己打敗了。沒有人傷害他,可是自己傷害自己,自己跟自己打架、糾結,這完全就是「我相」在作怪。

它為甚麼要作怪呢?為甚麼沒事卻會弄出這些事情呢?平平安安過日子不是很好嗎?不!你是這麼想,我們這麼說,道理也是如此。可是,這個「我」,它不會那麼安分,它沒事要去找事的。為甚麼要去找事?要去證明「我」的存在,是有一個「我」的!我們不知道這個「我」喜歡鬧事,喜歡惹事,現在我不講,你也不知道這個「我」會這個樣子。它的目的就是要刷存在感,證明是有這麼一個「我」存在。我們不知道那個「我」是假的,就順著它的意思去爭取,去抗拒,去打架……過得身不由己、苦不堪言。

除了這種心念作祟外,還可以讓這個「我」感覺到存在的就是身體。我剛剛講的是心念作用,還有一個就是身體。這個身體和這些心念,證實了「我」的存在。我們的心一直觸碰著、經歷著這一切——讓別人知道我活著,我還在,我還行,我還可以,我有能耐,我有本事……這就是「我」,在環境當中一直造作。

當然,這種力量也可以導入成對社會、對國家、對人類世界有正面意義的,那這個「我」的存在就很有價值。如果不是,純粹就是為了個人私慾或利益的話,它的價值就非常薄弱,而且會令整個人生非常辛苦。因為你必須巧取豪奪,來壯大這個「我」。

從修行來說,從佛法的知見來說,就是努力把「我」的這股力量導引到正途正道,導引到菩薩之道或成佛之道,這個「我」的存在就很有意義了。雖然我剛剛說,它給你招惹那麼多事情,是煩惱的根源。可是相對來說,它也可以開創,可以創造因緣,利益眾生。好事壞事都是這個「我」,就看怎樣找到方法來導引它,讓這一期生命不白走一遭。

就像《金剛經》等經典不斷告訴我們的,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困難就是有一個「我」,有四相——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種主觀的「我」,對於身體的感覺,對於身體的需要,流露出種種不同的念頭。這個虛妄的「我」不斷製造問題,但同樣也可以解決問題。如果有智慧、有方法,這個「我」就超脫了。就像佛陀,一樣有一個「我」,他就借著這個「我」來超越種種的思欲、思念、自私心、自利心……他超越了這些,然後讓這個「我」無限地放大能量。

我們來學佛,就是學習佛陀的這股精神。然後運用他所告訴我們的方法來模仿,來走他所走過的這條道路,這就是為甚麼我們要學佛,要修行。就是要利用這個「假我」,把它轉換成「真我」,或者「無我」,形成一股正能量。

11.2 人相

人相,就是相對於「我」的他人。先講第一個關係——你,是指跟「我」相對的,直接有關係的對象,就是人相。現在世界有70億人口,實際上跟「我」直接有關係的人相,其實很少很少。譬如,跟你有直接關係的,首先,就是你的太太、先生、孩子、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些最親近的家族親屬;其次,是你在社會上的一些朋友、同學,或者是商場上往來打交道的種種人士。這些加起來,不管有100個、200個還是500個,對於70億人口的人類來講,都是很少的。

我們先集中在有情眾生的人類來講,其他先不談,其實其他眾生還有很多。僅以人類來講,跟我們直接有關係的人口比例,其實是非常有限、非常少的。這樣的關係,其實可以很單純,這種單純是可以淨化、簡化、純化自我的。我們不是跟全世界70億人口形成錯綜複雜的關係,沒那麼嚴重。真正跟你有關係的,就是你爸爸、媽媽、兒子、女兒,或者你的朋友、閨蜜、最好的同事、哥們兒、兄弟……大概就是這些了。就是說,其實人際關係可以很單純,可以不複雜,也沒那麼複雜。

11.3 眾生相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為甚麼講「無眾生相」?就是說,事實上沒有那麼複雜,沒有那麼多。我們雖然把它歸類出來,稱這些為「眾生相」。但基本上就是「我相」跟「你相」,「我相」跟「人相」,這二者的關係比較密切,「眾生相」基本上是很淡薄的。

所以要解決「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其實範圍就縮小了,從「眾生相」縮小到「我相」跟「人相」。「我相」跟「人相」的關鍵還是在於「我」。你要解決問題,能掌握的只有自己,你掌握不了別人。別人要這麼想,別人要那麼做,你怎麼攔得住?就算是你的兒子,你的女兒,你的媽媽,你也掌握不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能怎麼辦?兒子說他有抱負,要去闖蕩,要有一番大作為,跟人家借了100萬投資做生意。你說,風險太大,千萬使不得!現在經濟那麼不景氣,風險那麼高,外面騙子那麼多,不要啊!要謹慎啊!兒子說,老媽你不懂!你過氣(落後時代)了,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社會的脈動……我現在投資的項目如何如何……你攔都攔不住!

所以,「我相」跟「人相」真正要解決的、能掌握的,還是在「我相」上面。「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關鍵是在「我」。當我們知道了這一切關係可以不那麼複雜,可以那麼簡單和單純,那麼如果要解決問題,就好好地對自己下手。

當你有了這樣的知見——所有這一切都不真實,都是短暫的。那對於這個「我」的不存在,就開始有了新的認知,開始越來越清楚地知道這個「我」是虛假的,這個「我」不存在,我們其實都被糊弄、被忽悠、被操控了。當主觀的「我」不存在時,客觀的這一切對象也就都沒有了。客觀會出現,是因為有主觀。就是說,有問題的時候,你就先從「自我」下手,你唯一能掌握的就是「自我」。

這個道理一分析,其實大家就很清楚了。當心中沒有主客觀對待的時候,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就會瞬間消失。那怎麼才能做到沒有主客觀呢?我們在行門中,教你「直觀」的方法、「直心」的觀念,那是可以達成的。透過這些方法,就可以把這個「我」消融掉。「我」的消融,就是主觀的消融。主觀消融了,客觀就消融了。就是說,事情就沒了。事情會有,就是因為有一個「我」。「我」都沒了,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也沒了。道理說穿了、說破了,就是這麼簡單。

《金剛經》講「無我」,就是「無我相」的意思。在實踐過程中,我們的體驗歷程是有變化的,常常就是從清楚認識到一個「我」,慢慢發展成「大我」,再從「大我」經驗到「無我」。一般來講,修行會是這樣的過程,可是不代表一定如此。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從「小我」,到「大我」,再到「無我」。有的人可以直接從「我」到「無我」,就像六祖慧能大師,我們也同樣有可能。

哲學家、藝術家們就很容易進入大我,他們的那種情懷,很容易融入在環境現象裡面。尤其是藝術家,藝術家的創作、作品就是要呈現「我」,傳達「我」的意念,那完完全全就是「自我」(「小我」)。當他完全投入在「小我」上面創作的時候,就會借由藝術作品等媒介,從「小我」中出來,而融入「大我」里去。為了要展現、傳達「小我」的某種意念,他們反而會從這個「小我」中走出來,融入在他要傳達的那個信息里。這就是超越了「小我」,進入到「大我」的空間里了。

比如,藝術家的畫作要展現「憤怒」的情緒。他在傳達「憤怒」的時候,並不是說當下的他就是很憤怒,未必!說不定他當下的創作是很快樂的,或許就是在很快樂的過程中完成「憤怒」的作品。為甚麼會是這樣?就是因為他跳脫了「自我」的窠臼,超越了「自我」,這樣才能展現出更恢宏的作品。

所以,藝術家常常會進入、融入在「大我」之中,他們常常呈現出很浪漫的情懷。可是與藝術家接觸時,你會發現他們的自我意識很強,開口閉口就是「我認為……」、「我需要……」、「我要表達……」全部都是「我」,會比較超現實。

其實藝術家的創作過程,跟我們的修行過程很是雷同。只是他走的路徑是鑽進「大我」里,而修行不是。他們追尋自我的表現,擴張那個自我,擴大那個自我感,要呈現他的那股創作力,所以會融入在「大我」中。這個過程,藝術家會覺得很過癮,常常覺得那是他們生命的源泉。

在我們禪修中,這個過程也會經歷。只是我們不運用藝術創作的形式呈現,而運用宗教修行的方法。在修行來講,那個時候就進入到四禪八定,進入到、融入到虛空當中,然後自我感就消失了。那個時候,會感受到整個環境就是我,整個宇宙就是我,我是這麼的偉大。

這也會呈現在很多領袖和歷史風雲人物身上,尤其是打天下、開創時代的英雄人物。他們往往會呈現出這種大我情懷——我是一切,我能主宰一切,我能創造一切。這也充分展現了他們的個人意志力、個人無限的爆發力。所以,他們往往會有一番很大的作為。古代很多偉大的政治家、偉大王朝的建立者、卓越的軍事家等,往往都有這樣的傾向。比如,二次大戰時候的希特勒,橫掃天下、席捲天下,他就是從「小我」擴張到無限的「大我」,然後到達所謂的「神我」,變成了英雄崇拜,變成了神權——我是一切,我要主宰一切,我要掌控一切。

他們都是有我相、人相、眾生相,這與我們修行是不同的路徑。他們是從「我相」(小我),到「人相」,到「眾生相」,是一種擴張。而我們是消融,消融這個「我」。兩者的路徑是不同的,可是過程中的很多覺受、感受是相同的。

我們在禪修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多輕安、法喜、大喜大樂,甚至還會在走岔了之後形成狂禪,或者走火入魔,認為我就是神,我就是一切。那都是我相、人相、眾生相的擴張。修行不同,是去消融這個「我」。可是沒有用對方法,沒有正知見的時候,以為「我」無限大,跟宇宙虛空融為一片,就以為究竟解脫了。那事實正好相反,不是!沒有正知見,沒有善知識指導的話,就會落入邪道當中。

《金剛經》是要把我相、人相、眾生相否定掉,成就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意思就是破除「我執」,沒有這個主觀的「我」,然後,無人相——沒有那個跟「我」對立的對象,就是沒有那個客觀。沒有「我相」,沒有與「我」對立的「人相」時,也就沒有了「眾生相」,這是連帶產生的。

11.4 壽者相

我們都生存在這個時空里,都還活著。那修到無壽者相,壽者不就是時間嗎?難道要修到沒命了嗎?

在修行的體驗上面,如果入到禪定里,就會很容易感受到時空停止了。當然,祖師禪是不著在這種體驗上的。所謂的時空停止,是指在深定當中沒有了時間概念。時間再怎麼久,再怎麼長,都變成一剎那;或者一剎那的時間,卻變成永恆。整個時間、空間的概念被顛覆了、改變了。以後你們可能會經歷到,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會經歷到,不要去追求,那不是禪修所要達成的。但過程中你可能會經歷到,可能會達成。

其實在打坐的時候,就會常常感受到時間的變化。譬如一坐下去,坐得很安穩、很安定、很輕安,非常攝心,沒有雜念和妄想。當下座看時間的時候,發現:不得了,我怎麼一坐就坐了兩個鐘頭?感覺只有半個鐘頭啊!這就是時間的變化,是常常會出現的現象。

壽者相是時間,時間是甚麼概念?時間不是絕對的,是不存在的。時間怎麼會不存在呢?時間也是一合相,一合相就是因緣和合,是假象。怎麼時間是假象?時間是絕對的啊!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一直奔流著,一直流逝著,從來不間斷。怎麼會沒有時間呢?

我告訴你,時間是一個感覺,它不真實存在。就像剛才講的,實際上坐了兩個鐘頭,可是感覺只有30分鐘。感覺是有落差、有時差的。如果打坐的功夫不錯,就常常會有這種錯覺。所以,時間真是一種感覺。

如果時間是絕對的,那我們看黃曆上的黃道吉日,比如說此時,7月19日下午3點30分,是良辰吉時。可是如果人在美國,同樣的時間點,那是不是良辰吉時?美國是不是也有7月19日下午3點30分?兩者同時,可是時間不同。那到底這個黃曆是以北京時間為準呢?還是以美國時間為準?美國很遠,那遠的不說,就中國而言。中國版圖這麼大,按照每隔經度15°劃分一個時區,中國就跨了五個時區。北京時間跟台北時間是一樣的,此時是北京時間下午3點30分。可是,雖然全國統一,以北京時間為準,那事實上時間也是不同的,只是用人為因素把它統一起來了。

譬如,中國與泰國的時差是兩個鐘頭,泰國和四川差不多在同一個經度,位於同一個時區。四川是北京時間,現在也是下午三點半,可泰國現在是下午一點半。那到底哪個才對?

時間是一個刻度,是人定出來的,是人規劃出來的,方便我們生活起居。包括剛才講的時區,多大範圍是一個時區,也是人定出來的。

宇宙是浩瀚的虛空,如果我們以地球的時間為標準,來定宇宙的時間,可行嗎?我們地球自己都搞不定,北京時間跟華盛頓時間、東京時間、倫敦時間、巴黎時間都不一樣。可是,真理只有一個,你說絕對就是真理,那誰才是真理?

所以時間是一個刻度。對人來講,那是一種感覺。

經過禪修,你會體驗到我們原來根深蒂固的一些概念被打破了。一個是時間,另一個就是空間。我們現在所認知的空間,就是前後、左右、上下、東西、南北,感覺很清楚。可是在禪修的體驗里,卻不是這樣的。空間,也是人定出來的。而且這個空間感,很明顯是你自己定出來的。你在哪兒,哪兒就是空間。空間沒有統一標準,沒有辦法用統一標準,為甚麼?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足點。

比如,我坐在這兒,你在我對面,我的前面就是你,我的後面是後腦勺對著的。可是,我的後面是你的前面,我的前面卻是你的後面;我的左邊,是你的右邊;我的右邊,是你的左邊。

此外,上和下。現在我們在亞洲,是白天,太陽在頭頂上。這是地球,太陽在這兒,我們就說這兒是上,太陽在上面。那地球下面,叫做下,就定出來了。可是,地球會轉,轉過來之後,原來說是下,卻會變成上。比如美國跟亞洲,是在相對的方位,美國是在我們下面。可是,它會變成在我們上面。所以,你在哪兒,哪兒就是方位。

東南西北,你說北方永遠就是那個位置?東、西、南是不變的?怎麼會不變,當然會變!那也是我們定出來的。亞洲是東方世界,往西一直走,就走到歐洲,我們說那是西方世界。再跨過大西洋就到美國,那都是歐美,都在西方。然後,跨過美國再繼續走,跨過太平洋,又回到亞洲的東方世界。你從東方一直往西走,走到最後又回到東方。就是說西就是東,東就是西。這是我們定出來的方位,那這個方位是絕對的嗎?是真理嗎?東就是東,西就是西,怎麼東會變成西呢?

時間、空間都是人定出來的,是一種感覺。可我們把這些感覺,把人定出來的東西當做真理,而且還根深蒂固地堅持它們。我的真理是這樣,你的真理是那樣。真理只有一個,你不是,我才真理!所以,為甚麼會打架?為甚麼會戰爭?大家都堅持自己的真理。為甚麼會堅持?因為我有我的立足點,我站在自己的立足點上,以自我為中心,決定這一切。有人跟我不同,跟我唱反調,反對我的真理時,就沒法容忍。我用了2000年的真理,現在被你挑戰,怎麼能受得了呢?

人的矛盾就是,每個人都站在自我中心的立足點上,來看待所有這一切。當發現這一切跟自己有差異的時候,就會堅持自我,就會出現矛盾,就會產生衝突。那就是人類煩惱的根源,人類禍害的根源。

所以,根本沒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些都是被我們的心造出來的。佛陀告訴了我們這個真相,於是我們發現,原來是這麼回事!不再堅持原來認定的那個真理,不再堅持站在「我」的立場,以自我為中心看待這一切,「我」就消融了。我消融了,你消融了,他消融了,這個世界就和諧了,和平了,怎麼會有紛爭呢?你不堅持己見,我不堅持己見,怎麼會打架呢?

所以,佛教、佛法是圓滿的。圓滿,就是從不堅持己見,絕對沒有自己的立場,這叫做「空」。有了立場,就是著相,就是不空,就不是無相,不是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