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輯 降伏其心
核心圍繞《金剛經》「降伏其心」,宗旨是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成佛。
大乘修法核心為 「心無所住」,較之於小乘更簡潔直接。
須菩提兩度提問 「應雲何住,雲何降伏其心」,佛陀回應逐步深入,從 「我空」 到 「法空」,強調三輪體空。
大乘菩薩需在度化眾生、入世修行中降伏妄心,不執於相。
8.1 第一節 《金剛經》的要旨
我們要從《金剛經》學習佛陀的智慧,運用佛陀的智慧。佛陀的智慧是怎麼來的呢?他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無上正等正覺的心,也就是發要成佛的願心。發了這個心之後要怎麼樣呢?要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也就是要成佛。整個《金剛經》的宗旨就是告訴我們,要發無上正等正覺的心,要成就正等正覺。《金剛經》最終就是告訴我們要發這樣的心,要成這樣的果。 如何發心?如何成佛?經文就開始一個層次一個層次地鋪陳。如何發?就是要降伏其心,把我們的妄心降伏下來。如何降伏其心?在我們大乘,降伏的方法是心無所住。
小乘卻截然不同,小乘的修法有四聖諦、十二因緣、四念處、五停心觀、八正道、三十七道品…… 很多很多。小乘是一個次第一個次第地慢慢修,修完一法,再修下一法,再繼續一個一個修下去。可以說,很系統、很有次第、非常綿密。
修四聖諦 —— 苦集滅道,修 「苦」,還有十二因緣,就有十二個層次,然後五停心觀、四念處…… 四念處又要結合四聖諦,要搭配著修,比如,你在修四念處 —— 身受心法,觀 「身」 的時候,就要觀 「苦」、觀 「集」、觀 「滅」、觀 「道」;在修觀 「受」 的時候,就要觀 「苦受」、觀 「集受」、觀 「滅受」、觀 「道受」,也就是說修四念處,每一念的觀法就有四個層次 —— 苦集滅道,修四念處就有十六個層次,叫 「十六勝行」。四念處修完之後,還有八正道、三十七道品,每一個都要以這樣交錯交織的方式來修。好辛苦!對於我而言,看得頭暈,講都講不清楚,又怎麼去修?當然,我不是批評、誹謗這樣的修法不好。而是說,像我這種比較直截了當、單刀直入的性格,就沒辦法適應這麼多枝枝節節的修法。所以說,每一個人的因緣不同,根性不同,就會相應到不同的法。
大乘佛法,尤其是祖師禪,就是告訴你一個原則,一個觀念,就是這樣直接去做,中間這些枝枝節節不必理會。你既然要成佛,你要先發願,就先要降伏你的心。咱們的祖師禪就是告訴你一個觀念,然後再告訴你那個境界,也就是修成的成果。你看那些祖師大德們的教法,所教的是甚麼呢?全部是他們開悟的境界。那些境界就變成我們要去達成的,也就是我們的方法。我們從一個初發心菩薩最終到達開悟的境界,或者說成佛的境界,這中間有很長的過程,可是這個過程每個人未必都是一樣,因為每個人的因緣不同,就會產生它的善巧方便,就會開展出它的活潑性。因為你只要達成目標就好,你怎麼過去都可以。只要肚子吃飽就好,我吃饅頭,還是吃面,還是吃飯,都可以。重點是你肚子吃飽了,不餓了,那就好了,就達成目標了。大乘佛法,尤其這種最上乘佛法,也可以說是殊勝的禪法,就更是如此。越是殊勝,就越是簡單直接,不會拐彎抹角。當然這也未必適應每一個人,還是需要看各人因緣。
祖師禪法的特性就是這樣,為甚麼是這樣呢?因為《金剛經》就是這麼教的,佛陀就是這麼講的。發心要怎麼發?就是要先把你的心給降伏住。怎麼降伏?就是心無所住。給你一個原則,我們做到心無所住,達到那個狀態,那就行了。中間你怎麼達成,你可能與別人有所不同,也可能相同,都可以。總之,這樣的修法不是僵化的,不是像做豆腐一樣,做出的一模一樣,也不是硬邦邦地把你鉗制住。所以,為甚麼我們禪宗會這麼活潑?這麼大機大用?每個人展現的風貌各有不同?原因就是,它是開闊的,它不是在框架裡面被束縛著的。最終,修行能達到的成就、成果,或是境界,那是一模一樣的。
8.2 第二節 《金剛經》的修行方法 —— 降伏其心一問
經文第二分:「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雲何住,雲何降伏其心?」 須菩提見到佛陀 「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佛陀休息好了,也吃飽了,上座了,須菩提看因緣成熟,就發問。他的第一個問題是:「這麼多的發心菩薩,他們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無上正等正覺的心,發了心之後,應雲何住?」 這個 「住」 有兩層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安住、止住、保持著,如何保持著發心的狀態不退失?然後接著問:「雲何降伏其心?」 又如何將凡人的妄心、妄念止住呢?
佛陀針對他的提問,在第三分里說:「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告訴他方法,要如何保持住?如何降伏其心呢?就是要救度(滅度)芸芸眾生,讓他們滅除痛苦,解除煩惱,而度過、超越、超度,你要這樣(如是)去度、去幫助這些眾生。幫助之後,你的心態要 「實無眾生可度」,幫助了但不放在心上,做了就做了,幫了就幫了,不要掛在心上。「哎呀!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幫了一個人,功德一件!」 沾沾自喜,不要有這樣的念頭,做了就別放在心上。佛陀告訴須菩提第一個方法 —— 度眾,卻不要放在心上。接著又告訴他:「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強調初發心的菩薩不能有這 「四相」 的執著,如果執著就不是發心菩薩,就不是大乘行者了(「四相」 在後續具體講解)。首先告訴你兩件事,第一個要去發心度眾生,度了之後不能放在心上,不放在心上就是不住 「度眾」 這樣一種相;也不要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佛陀開示這兩個觀念,就是告訴我們要這麼做。
須菩提在經書第二分的發問,是佛陀剛坐定的時候。那時須菩提對般若的法,包括佛陀所要開示的《金剛經》的法,還沒有深解意趣,沒有真正瞭解到法要,當時他自己也是一個初發心菩薩,還是一張白紙,就很直截了當地問了佛陀這樣的問題。那時他還沒有真正地瞭解般若的精神,對於真正的 「應無所住」(那時候佛陀還沒講 「應無所住」)其實還沒有概念。可是,他作為一個初發心菩薩,已經發了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薩悲願。初發心,就是發了度眾、利益眾生的心,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已經發了這樣的心,但還不明白般若的精神,這個問題就是他在此狀態下提出來的。
8.3 第三節 《金剛經》的修行方法–降伏其心二問
各位再看第十七分,「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雲何應住?雲何降伏其心?」 須菩提在第十七分又問了同樣的問題,可是字裡行間有一些玄機,我後面再說。我們這些初發心菩薩,發了無上正等正覺成佛之心,該如何安住、保持這樣的願心呢?如何降伏我們的妄心呢?佛陀又給了答案 ——「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這個答案跟第三分須菩提第一次提問佛陀的回答是一樣的。我發心要度眾生,可是不要存有這樣的念頭,做了就做了,不要認為我做了好事,幫了誰,做了甚麼功德,這跟第一次的回答一樣。
接著第二個 「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跟第三分第一次的提問、第一次的回答也一樣。不過,這次回答多了第三點:「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第十七分中,須菩提同樣的提問,佛陀的回答中多了這個答案,也就是多了這個方法。為甚麼會多第三個呢?因為第一次提問時須菩提還是一張白紙,他對於 「應無所住」 還沒有概念,「應無所住」 是《金剛經》的核心法要。當時佛陀還沒宣說,須菩提在那種情形下提了這個問題,佛陀就開示了兩個觀念,也就是兩個方法。這兩個方法主要是讓須菩提知道,也是讓在座的所有弟子知道,是要達到 「我空」。 所有一切的問題,歸根究底都是 「我」 的問題,以自我為中心發展、創造出來的。尤其這種所謂的煩惱,都是因為有 「我」 才有的。佛陀給這兩個方法,兩個答案,主要是讓初發心菩薩能達到無我的狀態。達到這種狀態,才能根本地解決世間幾乎所有的問題。第一次提問,佛陀的回答是要指導弟子們達到我空、無我的狀態。
第二次提問的時候,佛陀的回答多了 「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他講完前面兩點之後,又告訴弟子,其實並沒有一個發無上正等正覺的人。多了一個 「沒有這樣一個人」 的答案,層次上就更深了,更不同了。前面是教我們要達到我空、無我的狀態。多的這個答案是說:根本沒有一個 「我」 在做這件事情,不但 「無我」,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成無上正等正覺這件事(我們把它稱為 「法」),這個 「法」 也是沒有的,法也空。不但 「我空」,還要 「法空」。
這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三輪體空 —— 沒有一個發心的我,沒有發心這件事情,也沒有受發心的對象。佛陀是在第十分道出了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教了這個法門。須菩提聽了才知道,原來還要更進一步,怎樣能證得法空?就必須要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在有了這種觀念的情況下,在第十七品再提了這個問題,佛陀就多了這個答復,實際上沒有做無上正等正覺的事情,沒有這個對象,連前面所講我發的心,以及 「我」,都沒有,這就是三輪體空。
須菩提聽到佛陀開示講到第十六分,對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瞭然了,明白如何降伏其心。所以他第二次提問,問得更深、更細微。第三分第一次的提問,是比較粗淺的。兩次提問是有層次、有深淺的。佛陀第二次的回答層次更深、更細微,消除了弟子更細的疑惑,這就是佛陀對同樣的問題不同層次的解說。
《金剛經》的結構有上半段、下半段。你會發現,《金剛經》上半段(十六分之前)的很多經文,在下半段(十七分之後)又重復出現;實因上半段比較粗淺,下半段的重復是更細膩、徹底、究竟地解決。剛開始,我們先要達到無我、我空的狀態;後面層次越來越深,不僅要達到我空,還要達到法空。
我們修行的成就,證得我空,就是阿羅漢境界,已經是小乘最高的果位;可是在大乘,後面還有更高的層次,就是菩薩與佛。怎樣才能證得更高層次呢?就必須將更細微的無明、我執、習性斷除掉,才能再超越阿羅漢境界,達到菩薩境界。菩薩還有好幾個層次,才會修成佛的境界。《金剛經》告訴我們,不論是修行,還是對於法的認知,它是有層次、有粗淺的,佛陀根據弟子的不同根性逐漸加以引導。
8.4 第四節 大乘菩薩,在度眾生中,降伏其心
菩薩降伏其心的方法,就在於發 「度一切眾生」 的心,就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經文上 「雲何應住?雲何降伏其心?」 第十七分就講:「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當生如是心,就是要發起這樣度眾的心,而不要把度眾的念頭放在心上。大乘菩薩的降伏其心,如何降伏自己煩惱的方法,就是發願要度盡外在的一切眾生。
各位留意一下,怎樣降伏其心?是以度眾生,來降伏其心。人會有種種妄心,包括我們的情緒、煩惱。怎樣調伏這些心?當你度眾的時候,會面臨種種磨難、種種考驗,那就是大乘菩薩真正的修行。我們是在面對眾生的種種作為當中悟道,不是關起門來躲到深山、與世隔絕、遠離紅塵,到一個地方修甚麼法;而是入紅塵,在紅塵當中,在眾生當中,去調伏我們的心。這是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修行,一個很重大的分界點,要入眾,要入紅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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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中,他們費心、勞神、勞力,還花時間,得到甚麼?我一毛錢也沒有支付他們,沒有這樣的預算來聘請人。他們都是發心菩薩,都是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們調伏自己的心。我們在籌備的時候,有種種討論,出現問題怎樣克服,怎樣給大家提供一個好的學習環境,一個不受干擾的平台,讓大家可以專注地學習…… 這當中有太多事情,等你們以後也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加入我們的團隊,在服務社會、為人民服務的時候,就知道了。在共修的前後,這些義工菩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譬如這次禪七結束之後,他們不是就沒事了,回家休息了,好好地睡三天覺,沒有!他們在準備這個直播的同時,又要開始準備禪七結束之後,持續每周的共修。這個共修是要有材料的,這些材料需要整理,既花時間,也耗精神,事情拉拉雜雜太多,沒完沒了,他們真的是發了大心。這就是我講的大菩薩的修行,在這個過程中,在發心度眾中,調伏自己的心。這其間,絕對會有煩惱,會有各種起心動念。比如,要在台面上領眾。可能今天在跟學員交流互動、領眾的過程當中,我哪句話說得不太好,使學員起心動念,甚至產生情緒,發現自己好像說錯了、做錯了,心裡就開始打架,該怎麼處理?該怎麼說?該怎麼進行,才會做得更圓滿,不要讓人起心動念…… 其實,在這個過程中,自己的動念、動蕩是更大的,這些就是真修行。
別人給你一句贊美,你真棒,你真辛苦,勞苦功高!你就好得意,真不錯,真了得!我學祖師禪法,方法真用上了,得到了大家的贊嘆,我就很高興。別人有點抱怨,有點不順暢的時候,就覺得好挫折。事情做了那麼多,沒得到甚麼好處,還要遭受批評,自己心裡還要糾結。這些對於我們,都是真實的考驗,真正的修行。大乘佛法,是要入眾的,是要入紅塵的,是要入世,不是出世的,這就是祖師禪,它完全相應《金剛經》的精神。
《金剛經》講說,這樣的修行,是講給最上乘人聽的。那最上乘是甚麼?最後你會發現,其實無修而修,無煩惱可斷,因為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就是佛陀開示的第三點。佛陀就是告訴你,其實啥事都沒有,你也沒有發甚麼心,沒有做甚麼特別偉大的事情,可是你確實都做了,而全部都不放在心上。我們唯有這樣的修行,才是究竟,這就是大乘,就是最上乘的修法。
聲聞乘(小乘)的修法,要斷除這個,斷除那個,斷除煩惱…… 好多要斷除。在大乘來講,沒有斷不斷除的問題,煩惱本來也是因緣和合而生的,本來就會自然滅去,不需要去滅。可是,我們如何才能練就到,在面對種種境,面對種種現象的時候,能夠如如不動,把事情做得圓滿,這就是智慧,就是真正的大乘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