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輯 A，非 A，是名 A

核心解析《金剛經》「A，非 A，是名 A」 三段式邏輯辯證，含 「有→空→中道」 等四層思辨形式。
從 「相」「法」「空間環境」「人」 四個層面展開辯證，核心是不執於相、法與環境。
辨析 「假有→非有→真有」，區分世俗諦與真諦，闡釋大乘 「畢竟空」 的中道思想。

10.1 第一節 三段式邏輯辯證分析

三段式邏輯辯證，是《金剛經》最大的一個特色，就是 「A，非 A，是名 A。」 非 A，就是把 A 否定掉；是名 A，又把非 A 否定掉 —— 這是特有的一種三段式邏輯辯證。下面，我來分析一下： 第一句，A，是指有，稱為 「有諦」。「諦」 是指真理。有諦，就是對於 「有」 的這樣一種概念，對於 「有」 的這樣一種認知，對於 「有」 的這樣一種理論，這是 A 的部分，都是在談 「有」。 第二句，非 A，是談空，稱為 「空諦」，是講 「空」 的這種真理。非 A，就是把 「有」 否定掉，否定掉之後就是 「空」。這是 A 和非 A，就是 「有」 和 「空」。 第三句，是名 A，就叫做 「中」，稱為 「中諦」。不在左，不在右，也不在中間。「中」 只是一個概念的說法，也叫做中道思想、中觀思想。這個 「中」，不是指兩邊的正中間，而是說是它，也不是它，這叫做 「中」。就是說，這個 「中」 其實涵蓋所有的這一切。A，非 A，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而是全部，這所有的一切就叫做 「非有非空」，叫做中道思想、中觀思想，簡稱中諦。中觀的真理、真諦，叫做 「中」。這是有→空→非有非空；有諦→空諦→中諦。

從第二個角度來看：A，是凡人的認知，我們一般凡人的認知。非 A，就是非凡人的認知，超脫了凡人。一般來講，就是聲聞乘的體悟。聲聞乘就像四果 —— 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已經超脫了凡人，叫做聖者、聖人。

這個三段論述，也可以從所謂凡人到小乘，就是否定了凡人的這種顛倒，應該是 「空」 的一種體悟。然後，非凡人，非小乘，或者非聲聞緣覺，是名大乘菩薩。大乘菩薩包括這個（凡人），也包括那個（小乘），而並不是說沒有這個，也沒有那個。非 A 非 B，不是把它們都消滅掉，只有菩薩才是真正的。而是說，大乘菩薩涵蓋了這一切。你是凡人，行菩薩道，就可以成大乘菩薩，就可以成佛。你是小乘的成就者，是個聖人，已經見到空性，如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可以成菩薩。

所以這個 「中」，並不是把它們都否定掉，而是仍然肯定它們。仍然肯定，但不代表它就是。它是一個假象，是一個空相。我們不否定假相，也不否定空相，這叫做中道，中道思想。都不否定，就是說一切都涵蓋，誰都可以成菩薩，誰都可以成佛。小乘聖者，只要發大心也可以成佛。

10.2 第二節 三段式邏輯辯證的三個層面

《金剛經》里，出現很多次 「A，非 A，是名 A」。如來說甚麼，非甚麼，是名甚麼，你們讀誦《金剛經》就會看到。基本上，可以分成三個層面、三大類。

10.2.1 第一個，「相」 的分析。

否定這些相，不執著這些相，但承認那個假相，不否定那個空相。我羅列出幾條，不解釋經文，只是把它整理出來。

第十三分：「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是佛陀所具足的圓滿相。《金剛經》所談的一個重點是 「相」，透過這三段式的邏輯辯證，來告訴我們不要著相，甚麼是實相。 第十七分：「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第二十分：「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這裡又出現三段式，對於相的一個辯證。

第二十一分：「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他對眾生相也做了論證。

第二十五分：「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是名凡夫。」

第三十一分：「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就是告訴我們如何成佛？佛陀最後的叮嚀，是在第三十一分和第三十二分。

前面都是在講：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名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到第三十一分的時候，變成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我相」 變成 「我見」，這很關鍵。為甚麼 「相」 會變成 「見」？我後面再告訴大家。這是佛陀最後的叮嚀，懇切的叮嚀，至為關鍵。你著 「相」，沒辦法轉，就成為 「見」。不要著那個 「相」，變成不要著那個 「見」，這就更深一層，就有機會成佛了。這是我對於 「相」 方面的一個集結分析。

10.2.2 第二個，「法」 的分析。

除了佛陀對於 「相」 的三段式辯證之外，對於 「法」 也出現很多次。

第十四分：「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波羅蜜就是 「法」，六度萬行，六度就是六波羅蜜。

第二十一分：「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第二十三分：「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對於善法，佛陀也這麼說了。

第三十一分：「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我找出來這四個佛陀對於 「法」 的三段式邏輯辯證。

10.2.3 第三個，「空間環境」 的分析。

對於空間環境也不要執著，那都是假有，都是空。對於這個 「空」、這個

「有」，都不要執著，才是我們對於空間環境正確的態度，正確的知見。我整理出幾條。

首先在第十分，佛陀提到：「莊嚴佛土者，則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土，就是環境空間。

第十三分：「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這個微塵構成了物質世界，就是所謂的一合相。從科學角度來講，物質世界就是由這些分子、原子、質子、電子組成的，這種微細的粒子形成的物質世界，就叫做一合相，叫做因緣和合。這些粒子，都不是粒子，是名粒子。不能執著在這個是有，也不能執著在那個是空，才能真正地認識到微塵。世界也是一樣，是由這些微塵所組成的，就是一個更大的體態。

第三十分：「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這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微塵，就是對於眾生這個更多數的、一切的集合體，也要有正確的認知。

再講：「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金剛經》對於這種三段式的邏輯辯證，從三個層面告誡我們：第一個層面是 「相」，第二個層面是 「法」，第三個層面是關於 「環境空間」 的這一切。我把它分類出來，你們看的時候就知道，佛陀在告訴我們，對於 「法」 不要執著；對於 「相」 不要執著；對於 「空間環境」，對於所有的宇宙世界，對於這一切都不要執著。

10.3 第三節 以 「人」 為本位的思想

最後一種就是，不管是 「相」，是 「法」，還是 「空間環境」，都是由 「人」、都是由一個 「我」 去認定的。人在這個空間環境當中，這些 「相」 是被人所認知的，這個 「法」 是被人所認知的，這個 「空間」 也是，所以 「人」 是關鍵點。佛陀在辯證 「人」 為本位的時候，這是凡人，這是聖者，「非凡非聖」 才是真正菩薩的體驗 —— 這也是三段式的邏輯辯證。

「莊嚴佛土者，則非莊嚴，是名莊嚴。」 這看起來好像是在講環境，凡人所認知的所有一切環境，所有一切空間，淨土又是如何莊嚴。我們認為很莊嚴，這是凡人之見。「非莊嚴」，可那都是空相。那些見到空性的聖者，認為這一切的莊嚴、非莊嚴，都是空的。佛陀告訴我們，要有一個甚麼樣正確的態度？就是不去否定這個凡人所認知的莊嚴佛土，也不去否定這個聖者所認知的莊嚴佛土，抱持這樣一個態度，就是 「A，非 A，是名 A」。這才是真正對於 「莊嚴淨土」 一種正確的態度和認知，這是最後的第四種。

我把《金剛經》的結構，跟大家做了介紹。還有非常重要的三段式邏輯辯證，跟大家剖析出來，希望有助於大家瞭解《金剛經》在說甚麼。

10.4 第四節 《金剛經》的四種思辨形式

《金剛經》特有的三段式邏輯辯證，可以說是《金剛經》對於法、對於相的一種論述。這樣的一個論述，主要就是要讓我們知道甚麼是相，然後不著在相上。不著在相上，又不離相。透過這麼一個層次，引導大家去認識這個相、這個法，甚至包括對於這一切，應有怎樣的一個態度。《金剛經》的思辨形式，歸納起來，大概有這四種：

第一種，正→反→合。就是先說正面，再說反面，最後把正反合起來說，把它匯通起來，叫做正→反→合。

第二種，肯定→否定→肯定。就是先肯定，再否定，然後再肯定。我們常常會在《金剛經》中看到 「是甚麼，非甚麼，是名甚麼。」 就是這種肯定、否定，然後再回到肯定。

第三種，假有→非有→真有。就是用佛學名相來引導、來梳理的。首先這是假有，然後把這個假有否定掉，稱為非有。最後才告訴你，真正的有是甚麼，這叫做真有。講到這個 「真」，就是禪宗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思想，叫做 「如來藏思想」。

第四種，有→空→中道。《金剛經》，又叫《金剛般若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是屬於講智慧的，屬於般若的思想、智慧的思想。我們先講有，再講空，最後回到 「非有非空」，這就是佛學後來發展出來的 「中觀思想」、「中道思想」。

基本上有這麼四種形式，在用三段式的思辨訴說這個法或者相。

10.5 第五節 假有→非有→真有

第三種形式 「假有→非有→真有」。「假有」，是指所有的一切現象。只要是能想象得出來的，可以用語言、文字、思維形容表達的，都稱為假相。不是實有，都是假有。譬如吃飯時間到了，我們現在要去吃飯。那 「吃飯」 這兩個字，這個 「吃」 字只是一個符號，代表我們要去進食，要去填飽肚子，對不對？「吃」 字本身不是真的在吃。那個 「飯」 代表的是要吃的食物，不是真的那個食物，它只是一個名詞。「吃」，只是告訴你要做這個動作，它只是一個符號，一個動詞。你要做這個動作，不是 「吃」 的本身，「飯」 也不是食物本身。所以 「吃飯」 就是一個假有，不是真正吃飯的那個動作，填飽肚子的那件事。

我們所能表達出來、想象出來的，都不是真實的，就是指那個意思。再比如喝茶。這個茶，也不是真正的茶。台灣的高山茶，聞名海內外，大家都知道台灣高山茶好，特有它的風味。那我請你喝台灣的高山茶，你要真的喝了之後，才是完成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那個意義。我請你喝茶，那只是一個符號，傳達一個訊息，而不是真的喝茶這件事情。哪怕我把茶端到你面前，你也喝下去了，如果我不告訴你這是台灣高山茶，你不知道，就只能形容出喝的覺受。你就感覺：「哇！這個茶味道特別清香，特別舒暢，特別順口。」 喝了之後還會回甘。這個感覺真好啊！然後，我告訴你這就是台灣高山茶，你就明白了，原來台灣高山茶是這個滋味。沒喝之前，你完全不知道會是甚麼滋味。喝過之後，你才真正地知曉。所以，這些名相都是一個形容，都是一個符號，都是一個訊息的傳達，都是一個溝通上必須要用的工具罷了，這些就稱為假有。是借這個假，來傳遞我們真正的那個內涵，那個訊息。就是要你真正地去做，真正地去吃、去喝。做了之後，才是真正地吃飯，真正地喝茶。

除了吃飯、喝茶之外，所有的人事物，你能看到的、能聽到的、能感覺到的、心裡所想的，見聞覺知的這些，不管是生理的現象、物理的現象、心理的現象，都是短暫存在的，被你在一剎那捕捉到。一隻蝴蝶，蝴蝶是這個樣子；一隻鳥飛過去了，不留痕跡，你知道了，是這個樣子…… 這些都是短暫的存在。這些短暫的存在也好，或者比較長時間的存在，有些覺察得到，有些覺察不到。覺察不到的時候，就會一直以為那個短暫就是恆常。它就是這樣，不會變的，這是我們的一個誤解！《金剛經》里不斷強調的，要傳達的訊息就是 —— 這是假有！就是用 「非有」 這第二個層次，第二段否定，告訴你不要執著在你的見聞覺知，那是短暫的，剎那之間就改變的。

當然，假有之後是非有，非有之後，又怕你落在那個非有，把這一切都否定掉。它明明是有存在，明明是有出現，結果你落在那個 「斷滅空」、「無記空」，又把它全部給否定掉了，這叫做 「非」。所以，為了避免落到另一端去，就告訴你這個 「有」、「假有」 跟 「非有」，都不要去否定它。承認 「假有」 短暫的存在，可是不落入 「非有」 的執著上面，就是所謂的 「空執」 上面。真正的一個態度，是 「非有非空」。意思就是，你所認知的、覺察到的這一切空相，承認它的存在，也不否定，就是 「非有非空」，所謂的中道思想就是這樣產生出來的。

這個 「非有」，明明存在，短暫存在，有些你確實覺察不到，那到底是永恆，還是短暫？當然人的壽命有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現在人的平均壽命 80 歲已經很普遍，90 歲大有人在。家裡老人活到 90 歲，已經不是甚麼新聞了，甚至百歲老人在一些地區也大有人在。但不管是活到 100 歲，還是 90 歲，看起來很長，可是在整個宇宙時空當中，只是一個泡沫而已，只是一剎那、一個閃電而已。不要說是人的壽命，整個人類的歷史，據科學家的遺址發掘，好像已經推到 50 萬年前了。50 萬年前，這個地球就已經出現了人類。50 萬年，很長的時間，可是在整個永恆的宇宙時空當中，又是這麼一個剎那，一個泡沫而已。所以這個 「非有」，很難說到底是多短暫，這不是一個絕對的標準。只是告訴你，它不會恆常不變而一直存在。我們就把它稱為 「假有」，用 「非有」 把它否定掉。就好像吃飯，拿了一碗飯，裝了滿滿的菜，稀裡糊塗地吃完了。吃完之後腸胃消化了，消化完之後，就排泄掉了。那原來的那碗飯到哪裡去了？有啊，滿滿的一大碗，你吃完了，消化了、吸收了、排泄了。從有到無的這個過程，就好像是這樣，我們稱為 「假有」、「非有」。

《金剛經》裡面的這個 「無相」，就是整個般若經裡面，譬如《心經》裡面所講的 「空」，諸法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般若經里比較常用的是 「空」 這個字，因為般若就是談 「空」 的一套理論。那《金剛經》講得比較多的是相，為甚麼要講相呢？因為要相應到人。《金剛經》是一種以 「人」 為本位思想的開導，「人」 在《金剛經》里是很重要的一塊。所以佛陀在開示，在講 「空」 的時候，用 「相」 來讓我們容易去理解。「有相」，然後 「無相」，就是說從 「有」 到 「非有」，那個無相就是空。它的表達，更契合我們一般人的理解跟解讀，所以用的是無相。

真正的 「真有」，就是 「非有非空」，就是所謂的 「空」。那 「空」，當然又有它更深的一個發展，大乘稱為畢竟空、勝義空，就是真正的、絕對的空。勝義諦或者第一諦，就是最終真理的那種 「空」，才是大乘佛教所講的 「空」。這個 「空」，其實也有它的延展性。小乘思想也講空，可是它的 「空」 是緣起有。緣起性空，是相對於 「有」 而發展出來的 「空」。那個 「空」，其實是 「有」 的一個對立，稱為 「空」。

大乘思想所說的 「空」，不是跟 「有」 對立，不是否定 「有」，而是 「畢竟空」，這就是真正的 「空」。真正的 「空」，也叫做真正的 「有」，叫做 「真有」。一邊是 「有」，一邊是 「空」，那甚麼是真正的 「有」 呢？就是大乘思想的 「空」，就是不落入兩邊。非有，是指 「有」 的這邊叫做非有；非空，就是除了空之外。如果用線性來表達，這一點是空的話，這一點以外的叫做非空，叫做非有。真正大乘所講的 「畢竟空」，就叫做 「非有非空」。非有是這邊，非空是那邊，非有非空交集起來，那是甚麼？包括了有，包括了空，就是所有的這一切，叫做真有，或者真空。我們剛開始學的時候，容易被搞得糊裡糊塗的，怎麼一下承認有，一下又否定有？肯定空，又講空不在？

10.6 第六節 世俗諦與真諦

這個 「空」 在大乘來講，有不同的層次，一般有所謂的 「世俗諦」 和 「真諦」。所謂世俗諦，就是這個世間的一切現象，不管是觀念上所覺知的、所認定的 「有」，現象上所出現的 「有」，還是本體上存在的 「有」。本體，就是一個理念、一套思想。如果從宗教來講，就是指那個神，一個終極的、無可破的，涵蓋這一切的、主宰這一切的、統合這一切的神。每個宗教都有各自不同的名稱，往往用神或者上帝等等。最終牢不可破的，一直在那裡的，就叫做本體。世俗諦的這些 「有」，不管是你所看到的，現象里出現的，還是觀念里所建立出來的，都稱為 「世俗諦」。

相對於世俗諦，就是真諦。真諦，就是畢竟空，勝義諦。小乘佛教所談的 「空」，都是分析出來的，就像剝洋蔥或者大白菜一樣，就是一層一層、一葉一葉地把它剝離開來。剝剝剝，剝到最後，裡面只剩一個心，核心。再把那個核心分解，分解到最後都沒有了，就是小乘所謂的空。這個 「空」 透過分析，透過實證實修，就是修行。不要真的去剝剝剝，想要去見到甚麼。透過修行的功夫會實證到那個空，親身體驗到那個空，那叫做實證。小乘也是一樣，就是分析跟實證，這個實證就是一種精神的體驗，一種入到禪定當中所見到的。當然不是眼睛見到，而是所體驗到、實證到的這個 「空」。

小乘佛教的聖人，包括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這些聖人，他們所體證的 「空」，就是見到 「有」 之後的 「假有」。接著繼續修行，體證到那個空，他們就很執著、很強調那個空，就會否定掉這一切，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虛幻的、虛妄的、假有的。

早期佛陀時代，原始佛教時代，佛陀弟子證得阿羅漢的比比皆是。隨便打開一部經典，就是幾千幾萬的大阿羅漢。阿羅漢證得甚麼？就是證得空。證得空之後，他們就落在這個空，執著在這個空。然後佛陀發現不對，這只是從這一邊跑到那一邊而已，否定了這裡，結果又建立了另外一邊，其實都是執著。為了發展大乘思想，佛陀就開講了般若思想，《金剛經》也是般若思想的一部分。大乘思想的 「空」，就是 「畢竟空」，就是 「勝義諦」，是最殊勝、最絕對的真理，或者是最至高無上的第一諦，統稱來講就是所謂的真諦。真諦涵蓋了所謂的世俗諦，但又與世俗諦區隔出來。

真諦，就是所謂的中道思想。佛家的中道思想，絕對不是儒家思想所講的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不在左，不在右，卻在中間。在中間，就有一個立足點，有一個立論。只要有立足點，有立論，就有一個 「我」 在裡面。有 「我」 才會有一個立足點，只是立足點不同而已。無論跑到這邊來，跑到那邊去，全是執著，都不究竟。佛家所講的這個中道、中道觀、中道思想，其實涵蓋了所有的這一切，不執著這一切，又不離開這一切。就是說，佛法所談的是很現實、很務實的，而不是虛無縹緲、離開現實的。